在黑暗視覺的籠罩下,不遠處邦德爾時柱猛然爆發出一陣熾烈的紅外光,像一隻巨大的獨眼在幽暗中緩緩睜開,昭示著又一個地下輪迴的開始。
費瑞恩漫步到米茲瑞姆家族那扇龐大的精金大門前。
門體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上面密密麻麻的奧術紋路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費瑞恩大師。」
站崗的卓爾戰士齊齊向家族大法師敬禮。
費瑞恩的注意力卻不在他們身上。
他仰頭眺望穹頂,岩石表面凹凸不平,但在奧術視覺的穿透下,他能清晰分辨出某種爬行生物留下的爪痕——那些痕跡交錯縱橫,像是一張倒懸在頭頂的巨大蛛網。
「蜥蜴騎兵呢?」
費瑞恩向守衛問道。
這本是他之前最頭疼的一個環節。
那些倒掛在家族城堡上方、或是爬行在石筍表面的蜥蜴騎兵,是各個家族最精銳的卓爾部隊。按原計劃,他的任務是想辦法支開他們。
守衛們聳了聳肩。
這個回答讓年輕法師確實輕鬆了一截,但他的心卻沒有跟著沉下來。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像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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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薩泊兒把他們支開了?不對,姐姐沒有調動蜥蜴騎兵的權限。
難道直接用錢財賄賂了?
費瑞恩環顧四周,又察覺到一個細節——看守大門的卓爾戰士數量也少了一半,顯然是被什麼人故意調走的。
這個發現讓他更加警惕起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各種可能性,卻縷縷找不到線索。
姐姐已經和賈拉索約定好了進攻時間。而自己牽制住了庫爾頓,把那老傢伙的注意力從珍稀寶石轉向了與自己的一場奧術對決。
退一步說,即便庫爾頓把情況匯報給了主母,按道理他們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推演出全部的前因後果。
這是絕佳的入侵時機。
裡應外合。
費瑞恩的目光投向精金大門之外。
當一道從預定地點緩緩靠近的陰影終於出現在視野里時,年輕法師不得不先壓下心中所有的顧慮。
他挑起眉毛,轉身走向那些守衛。
「嘿,夥計們。你們其他人呢?跑去喝酒了?」
守衛們扭過頭,成功被費瑞恩吸引了注意力。
他們互相對視了幾眼,大多數人都露出一副「好運氣沒落到自己頭上」的複雜表情,然後強迫自己擺出無所謂的姿態,說:「一半人回去休息了。也不知道是誰的命令。我希望明天能輪到我。」
是主母米茲瑞的命令,還是薩泊兒的?
費瑞恩想不清楚。男性在家族權力結構中的信息一直很不對稱,許多調令從上面傳下來,根本不會經過他們。
哪裡出錯了?有什麼東西我漏掉了?
吁——吁——吁——
費瑞恩一時陷入迷茫。可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那聲號令。
瓦拉斯,那個卓爾斥候,正在用他們約定好的獨特暗號向他傳達進攻的信號。
其他卓爾守衛也因為這個突兀的怪聲紛紛警惕起來,齊刷刷把目光轉向門外。
現在放棄進攻,等於害死瓦拉斯。
費瑞恩手指飛快比劃出奧術符文。在旁人看來,家族大法師大概也在用偵測法術探查那個奇怪的聲響。但實際上,年輕法師正在破解精金大門上的奧術紋路。
非常輕鬆!
不——不對。還有一個人!在和我一同破解!
砰——
速度快到費瑞恩根本沒反應過來。精金大門已經被四名破開隱形的卓爾傭兵戰士合力撞開,沉重的門扇砸在石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敵——」
卓爾護衛的尖叫還沒能衝出喉嚨,一股極為強大的沉默術便轟然籠罩了整片區域。一切聲音都被吞噬殆盡,空氣驟然變得死寂。連費瑞恩也被罩在其中,絕大多數需要吟唱的塑能系法術在這一刻全部被封死。
但身為高階幻術師,他早已習得另一項本領——一系列幻術的施展不再需要語言,僅憑手勢便能驅動。
費瑞恩的手指無聲舞動起來。
一名卓爾護衛瞥了家族大法師一眼,見他正在施法,絲毫沒有起疑,反而信心百倍地高舉長劍,以一副誓死保護大法師爭取時間的架勢,帶著其他人齊齊沖向魚貫而入的卓爾傭兵。
他們的確爭取到了時間。
只不過是為自己更快的死亡添了一把柴。
魅影殺手。
一隻龐大的蜘蛛憑空出現。
它的螯牙猙獰地蠕動著,八條長腿交替邁開,開始向人群衝刺。但它的身體卻穿過了絕大多數卓爾戰士,像是穿過一層又一層薄霧,絲毫沒有碰觸到他們。直到它抵達真正的目標面前,在那名傭兵驚恐的尖叫中,將虛幻的毒牙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啊啊啊——
一名米茲瑞姆家族的卓爾護衛放聲尖叫起來,那慘烈的程度比被長劍砍中還要痛苦十倍。
但在其他人眼裡,他只是突然倒在空無一人的地面上,開始劇烈抽搐。
費瑞恩召喚出了獨屬於他自己的最恐怖之物——一種無法被看穿的幻象。
幻象再度變化,這次是一條巨大蜥蜴,甩動著粗壯的尾巴撲向另一名家族護衛。
「蜥蜴!巨蜥蜴!」
這名護衛同樣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後兩眼翻白,轟然倒下。
米茲瑞姆家族乃是幻術世家。
即便戰士們對奧術並不精通,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了——始作俑者究竟是誰。
一名家族護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死死瞪著費瑞恩。
可下一秒,兩把反曲刀從他背後狠狠貫穿了胸膛。
瓦拉斯的身影在屍體旁一閃,隨即再度消失無蹤。
下一秒,瓦拉斯出現在費瑞恩身側。
費瑞恩皺了皺眉,但苦於無法發聲,只能繼續驅動幻象撲向下一名家族護衛。
當那名護衛不管不顧地衝破幻象、高舉長劍直奔大法師而來時,費瑞恩抬起一隻手,穩穩擋住了斥候的反曲刀——禁止他殺死這名戰士。
長劍劈下。
卻落了個空,只有破碎的幻象碎片在空氣中四散飄零。
費瑞恩早已繞到他身後,一記精準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後頸上,將他擊暈在地。
可下一秒,一柄匕首精準地從費瑞恩身側掠過,乾脆利落地沒入那名昏迷護衛的頸部,瞬間奪走了他的性命。
費瑞恩猛地扭頭。
賈拉索正大大咧咧地走進戰場,一邊從袖口裡往外投擲魔法匕首,一邊還有閒情逸緻朝他招了招手,嘴角掛著那副永遠讓人猜不透的笑意。
他本人也來了?
戰場局勢完全是一邊倒的碾壓。
達耶特獨立傭兵團的成員源源不斷地湧入米茲瑞姆家族正門,不是乾淨利落地幹掉還在抵抗的卓爾護衛,就是俯身抹殺掉那些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家族戰士。
直到最後一個活口也被處理乾淨,沉默術才緩緩消散。
「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費瑞恩大步走向賈拉索,聲音里壓著一團火。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薩泊兒給傭兵團下達的命令也是儘可能不要殺死米茲瑞姆家族的士兵——畢竟這些都是日後要收編的自家兵力。
所以費瑞恩從頭到尾只用幻象擊暈他們,而不是下殺手。
可那些倒地抽搐的士兵,全被傭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抹了脖子。
「有什麼關係呢?」賈拉索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
費瑞恩捏緊了拳頭,卻只能把火往肚子裡咽。
現在的局面很清楚——先不說他還需要這群人的力量,光是反抗他們,就會立刻遭到四面八方武器的圍攻。
他轉向瓦拉斯,壓下情緒問道:「話說你怎麼來了?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參與這次行動。在收到你的消息之前。」
賈拉索調皮地吹了一聲口哨。
瓦拉斯白了傭兵頭子一眼,那張慣常冷漠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不情願的表情,說:「不止我。大夥全來了。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全部人?
這該只是一場暗殺行動才對!
費瑞恩猛地望向精金大門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卓爾正飄進家族內院。
但他使用的不是浮空術——費瑞恩能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奧術之力,而是心靈異能,一種類似於呋噗和奪心魔的能力。
那人光是漫不經心地掃視一圈,就能準確無誤地分辨出地上哪些人還活著,哪些人已經死透了——心臟的跳動可不會說謊。
他手指輕輕一彈。
幾名倒地士兵的胸口猛然炸裂,心臟爆開,徹底斃命。
「金穆瑞,這裡交給你了。」賈拉索隨口吩咐。
心靈異能者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接管了前院,身後一批士兵無聲列陣。
「其他人,繼續前進~」
費瑞恩的目光緊緊鎖在後面兩名卓爾身上。
一個手持雙柄長劍,劍刃上血跡斑斑,卻沒有一滴來自他自己。他腳步沉重而緩慢,仿佛整個人都陷在某種深深的憂慮之中,把戰場當成了唯一能宣洩怒火的地方。
另一個則穿著法袍與牧師袍的怪異結合服飾,身份難以判斷。而他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渾厚得驚人,費瑞恩只掃了一眼便得出了結論——現在的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而他們兩個,還有遠超暗殺行動規模的大批傭兵,正跟在賈拉索身後。
費瑞恩的後脊一陣陣發涼。
他走在最前面,帶著這支浩浩蕩蕩的殺戮隊伍,推開了米茲瑞姆家族主堡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