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室這段路,費瑞恩的腦子一刻沒停。
為什麼方向偏了?為什麼沒能拿到大法師之位?
他翻來覆去地盤算,最後把癥結鎖定在一個關鍵點上——他在家族內戰中贏了。
原著里那個費瑞恩,是從家族狼狽逃回術士學院的。
貢夫·班瑞念著舊情,又看中他的本事,才出手保下他,破格讓他進階大法師。
之後他排名一路爬升,擠進魔索布萊城前三十,直到狂妄到威脅了貢夫自己的地位,大法師才動了除掉他的心思。
費瑞恩搖了搖頭。
貢夫待他的態度並不差,況且也談不上是故意卡他的路——人家壓根沒有任何理由特別照拂他。
沒錯,後一種可能性才對。
他的身份不再是那個落魄的白眼狼了。
他現在是米茲瑞姆家族的首席巫師,魔索布萊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里最年輕的一個。
貢夫·班瑞不會再攙著他走。
想成大法師?自己想辦法去爭!
費瑞恩悻悻地回到自己那間塞滿了精密奧術儀器、單看排面甚至不輸貢夫接待室的研究室。
推開門,重重儀器之間一個矮小的身影猛顫了一下,隨即飛快丟下手裡的活計,一步並作兩步,跨過地上堆疊的書垛,小跑到他跟前。
「哥哥……」雷洛諾臉上手上還殘留著奧術實驗的痕跡,滿臉興奮,情緒還陷在剛才的儀器上沒拔出來,嘴上卻已本能地掛起了諂媚,「談得怎麼樣?」
好?不好?都有點複雜,費瑞恩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他越過雷洛諾,看向他剛才待的地方——幻術系奧術儀器上還殘留著炫目的光影殘像。
旁邊似乎又多了幾件舊儀器,看得出用了好些年頭,原主人都捨不得丟。
是雷洛諾從他自己的研究室里搬過來的。
費瑞恩瞥了他一眼。
你這是打算住我這兒了?算了,也行。
一個人待著確實有些冷清,這小子看著也不是會吵人的類型。
費瑞恩那個現代人的靈魂終究不太習慣卓爾的習性,沒法子把自己關在研究室里好幾年只啃一個課題。
他更喜歡幾攤事同步鋪開——這邊有進展就推一推,卡住了就換下一攤,等上一攤重新冒出靈感再切回去。
中間還得時不時出去散散步,回幾趟米茲瑞姆家,讓心裡那根弦松一松。
他抬手特意指了指角落裡那座魔力牢籠。
「我不在的時候,替我照看好他。別折磨他,也別拿他當研究對象。」他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是他願意跟我們說話了,跟他聊聊魔法寶石。問問他寶石能不能驅動構裝體。」
「構裝體?」雷洛諾不解地眨了眨眼,語氣有些不敢確定,「這是……你的研究課題?」
準確來說是商業課題。
羅絲沉寂之後,所有靠牧師操控的束縛生物都會失去掌控,由神術召喚來的異界生物也無法繼續駐留。
如果能開發一種靠奧術驅動的廉價構裝體來填補防衛空缺,在那個特殊時期,一定能賣瘋。
費瑞恩聳聳肩,隨口應了一句:「之一。」
「之一?」雷洛諾又睜大了眼,亦步亦趨地跟在費瑞恩身後。
費瑞恩隨手從書架上抽出幾本魔法書翻了幾頁,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去。
他轉身盯住雷洛諾,語氣忽地嚴肅了幾分:「你會其他派系的高階法術嗎?」
雷洛諾不知道剛從外面回來的哥哥怎麼一下子換了副面孔,也不敢多問,只能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可有點棘手了。
費瑞恩自己當然能從頭去啃其他派系的高階法術,可在沒有晉升大法師的情況下,進度會慢上不知多少倍。
他終於在桌角找到了那本地表日曆,指尖順著日期往下劃——1361年。
《蛛後之戰》始於1372年。
還剩十一年。
他默默算了算自己目前的天賦進境,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時間根本不夠。
沒有大法師秘卷的輔助,每一個非他本命派系的高階法術,動輒就要砸進去十幾二十年。
除開幻術系不算,他啃下塑能系的高階法術幾乎花了近二十年,一個死靈系的死亡一指又耗去近十年。
還剩三個派系。
咒法系的傳送術能不能湊數?可他記得那東西要求極其嚴苛,至少得到大師級才能獲得認可——現在他這半桶水的水平,勉強算一個。
還差兩種。
只靠自己,真的是山窮水盡了。
不過法師圈子裡,從來都有一條邪門歪道——直接掠奪其他法師的奧術書,占為己有,從人家的筆記里把對方最拿手的高階法術挖出來。
可問題是,整座城眼下還套著休戰令。
況且,能掌握高階法術的人,奧術水平至少和他在伯仲之間,甚至在他之上。打不打得過都得兩說。
就算打過了,為了防止被搶,每個法師都會在自己的法術書上布設保護手段。
比如他費瑞恩自己那本法術書——除非對方能耐大到瞬間破解層層奧術禁制,否則在他斃命的那一刻,次元口袋裡的法術書就會自行銷毀。
來硬的,走不通。得走軟的。
誒,這個我喜歡~
費瑞恩需要做的,是去結交幾個法師好友,深交到對方心甘情願把壓箱底的高階法術亮出來給他學。
人選嘛,熟讀原著的年輕法師腦子裡幾乎立刻就彈出了一個名字——蒼白巫婆。
費瑞恩心情轉瞬便愉悅起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在跟屁蟲雷洛諾一臉不解的注視下,拐進了研究所里那間專門的昏暗隔間。
四周架子上堆滿了稀奇古怪、就算卓爾見了也得心底發毛的施法材料:泡在罐子裡的惡魔觸鬚,刺鼻的儀式硫磺,刻滿詛咒符文的法器殘片,還有那枚耗盡了魔力正擱在原處等待重新充能的白金胸針——如今已經算半件紀念品了。
他走到正中央那座惡魔召喚陣前站定。
研究方向——異界縛誓。
費瑞恩對自己在這條路上的天賦一清二楚——極高。
思路也早已理得明明白白:符文,獻祭,召喚惡魔,控制惡魔。
他腦子裡忽然竄過一個更危險的念頭:能不能幹脆向惡魔學魔法?
這確實是個方向,但太過兇險。
原著里那個費瑞恩是怎麼栽的來著?
召了一隻大惡魔出來,別說教法術了,惡魔當場就把協助他儀式的學徒們殺了個乾淨。
連控住它都難如登天,還指望它們誠心誠意教自己奧術?下策中的下策。
一步一步來。
異界縛誓,先從最無關緊要的小惡魔開始,先學會穩定控制。
要做到這一步,就得準備祭品——尤其是生物的靈魂。
費瑞恩的腦子裡幾乎同時跳出了地精、狗頭人這類生物的影子。
這些低賤傢伙的靈魂在魔索布萊城通常作為奴隸市場上流通的商品,屬於正經產業的一種,各種領域都有人長期收。
而這些奴隸最集中的地方,就在魔索布萊城東面的貧民窟,布里爾林區。
又恰好——蒼白巫婆也在那一帶出沒。
兩條線,可以同時推進。
費瑞恩的心思一下子活泛起來,而更讓他心底隱隱興奮的是另一件事——這下總算有正經理由把瑞厄德那個大男孩從格鬥武塔里撈出來了。
在那座悶死人的石塔里憋了那麼久,他怕是早就渾身發癢了。
帶他一塊出去冒險,去布里爾林區抓地精奴隸,再去跟蒼白巫婆打交道。
費瑞恩一個扭身,險些迎面撞上緊跟在後頭的雷洛諾。
他伸手把人扶穩,語氣輕快得像是剛敲定了一場郊遊:「替我看好研究室,我出去幾天。」
「啊?你剛來……就要出去了?」
雷洛諾話音還沒落地,費瑞恩已經閃身穿過了那道湛藍的門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奧術迴廊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