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厄德從身後抽出了他的武器。
鐵塊一樣的精金巨劍無聲出鞘,憑空橫在卓爾戰士掌中,劍身平穩,隨時都能破空斬下。
那把武器的長度,連柄帶刃,幾乎和普通卓爾一般高,而它的厚實程度,則粗得像卓爾法師那條纖細的手臂。
「斬龍!」費瑞恩略顯興奮地歡呼出聲。
瑞厄德偏頭瞥了身後的法師一眼,嘴角微微別了別。
「好名字。我承認這名字很酷。但它還配不上。」
戰士輕晃了一下巨劍,光滑的劍面上從未沾染過一滴龍血。可他仍十分自豪地、且輕鬆無比地,將那柄沉重的東西扛上了肩頭。
「分裂者。即便很土,請叫它這個名字。」
「我當然知道!」
費瑞恩看似浮誇地一縮身,躲到了卓爾戰士身後尋求保護,實則目光貪婪地黏在劍身的花紋與層層疊疊的魔法靈光上——光滑,平整,冷冽的反光里映出他自己的臉龐。
層層附魔讓那刃口足以削鐵如泥。
他上下嘴唇不自覺地輕輕一顫。
啊啊,瑞厄德,終於親眼見到你這把巨劍了!
我就是個巨劍痴,連玩怪獵都只拿大劍猛砍!
整座魔索布萊城,能像你這樣身披沉重的精金鎧甲、還能單手輕易揮動巨劍的卓爾戰士,根本沒有。
在我心裡,你就是如今魔索布萊城最強的卓爾戰士。
戰士的本能讓瑞厄德後腦微微發癢。
他疑惑地回頭,正撞見法師乾咳一聲,捂住嘴的那隻手倉促地開始比劃手勢,另一隻手則飛快伸進次元口袋往外掏施法材料。
漲紅的臉頰不斷變換,喉嚨里催出一連串拗口的音節。
「嗚呀呀!」卓爾法師的拗口聽不懂的奧術吟唱驟然炸開。
獸人們即便再恐懼,也不得不邁動粗壯的大腿。
再不上前,等會迎面砸下來的就不是大劍,而是更為恐怖的火球與閃電。
大棒、生鏽的長劍、粗陋的石錘——三隻獸人揮舞著簡陋的兵器齊聲嘶吼,撲向兩名卓爾。
瑞厄德一個箭步,徑直搶到三隻獸人眼前。
在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的剎那,他壓低了身子,迴旋一扭。
巨大的鐵塊帶起一陣腥風血雨,三隻獸人最後映在眼底的畫面,是自己仍杵在原地的下半身。
又有兩隻獸人左右夾擊衝來。
它們手中的兵器像樣了些,是鐵質打造,大概是從哪個灰矮人傭兵屍體上扒拉下來的戰利品。
瑞厄德手腕一翻,巨大的劍身直接封住了右側,像一道焊死的鐵門。
武器擊打在上面,只蹦出幾聲沉悶的砰砰響。
另一側的獸人趁機直劈卓爾戰士,可下一瞬,它看見的,是自己橫斷噴血的脖頸。
瑞厄德再一擰手腕,頭頂的分裂者仿佛只是他掌中一件輕巧的玩具。
左側劍刃和方才一樣,疾速旋迴右側。
那獸人還想舉劍格擋,可單薄的長劍在巨劍面前不過是一張薄紙——兩刃相觸,裂痕瞬間炸開,整段劍身從當中橫斷。
緊接著,這隻獸人的視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撕成了兩半。
如巨劍所名,瑞厄德將它一分為二。
阿吉斯教官在一個呼吸的來回里便收住了勢,重新將巨劍扛回肩頭,漠然地看著那些想上又不敢上、塊頭和他一般粗壯的獸人。
一隻同樣扛著巨劍的獸人擠出了獸群,停在瑞厄德面前。
它鼻子重重一哼,目光上下掃量著卓爾戰士。
瑞厄德也在打量它——這隻獸人比在場所有同類都大,甚至比他高出一個半頭。
「你變小了。」獸人輕蔑地撂下一句。
瑞厄德沒有回話,只是沉默地將巨劍豎在身前,朝這隻獸人表達了一絲極微的敬意。
「一起上!」那獸人頗有威望,只一抬手,齊刷刷二十隻獸人便同時朝卓爾戰士猛衝過來。
瑞厄德眯起了眼。
強如他,也不可能正面硬撼這麼多獸人。
他的視線從敵人的面孔上滑開,開始在地面上快速游移。
很快,卓爾血脈自帶的那份魔法親和便讓他在亂石間捕捉到了一處圓形印記。
他毫不遲疑地沖了過去,一腳踏進那道圈陣,穩穩站定。
其餘獸人只當他主動出擊,嘶吼著蜂擁而上。
不料下一瞬——轟!
巨大的火焰從地面噴薄而出,一瞬間便將整片戰場吞沒。
火焰的旋渦裹住了聚集區的中央,裡面晃動的身影在熾光中發出悽厲的哀嚎。
但有兩處,火焰無法侵入——一處是卓爾法師站立的位置,一處是卓爾戰士腳下那個圈出的安全區域。
在這片熾烈的地獄中,一個接一個身影倒了下去。
只有一隻獸人沒有。
「啊啊!」它狂吼著,胸口那枚藍寶石護符正瘋狂吸收著四周的熱浪,幫著這副揮動巨劍的軀殼硬生生衝進了卓爾戰士的內圈。
瑞厄德橫劍攔擋,兩柄巨劍凌空相撞,打出一聲炸雷般的巨響。
分裂者安然無恙,對手的劍刃上卻崩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獸人再度豎劈而下,瑞厄德只微傾劍身,便將那沉重的鋒刃卸向一旁。
隨即他揮動分裂者,劍身帶著沉悶的呼嘯劈向獸人腹部。
那隻獸人竟也異常敏捷,學著卓爾戰士的樣子靈動地一側身,躲開了開膛破肚的致命一擊。
可它還是悶哼了一聲——巨劍的鋒尖仍削開了一道口子,只差一點便傷及內臟。
獸人在劇痛中咬緊牙關,抓住一瞬的空當,左臂猛然加力,企圖打出一記刺擊。
颯——獸人驚愕地看見自己的左臂飛了出去。
大劍也是。
它的對手,那個卓爾戰士,僅僅用一隻手便帶動了那柄恐怖的分裂者。
在瑞厄德斬下最後一擊之前,他終於開了口:「是你長大了。凡達·焦爪。」
小山一般的獸人轟然倒下,成了一具不再動彈的屍體。
瑞厄德有些不滿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卓爾法師。
最後一縷小火苗正從費瑞恩指尖噼啪散去,點點火星肆意飄蕩。火光所照之處,滿目瘡痍。焦土的邊緣天然形成了一道警戒線,獸人們擠在線後,眼中混雜著憤怒與恐懼。
「這次的火球術怎麼這麼慢?」
費瑞恩心虛地撇開視線,重新擺出一副正匆忙翻找下一種材料的傻裡傻氣的模樣。
欸嘿嘿,我要是說剛才看入迷了,斷了兩次念誦音節,你不會揍我吧?
忽然,他停下了翻找施法材料的動作。
焦爪部落的首領,正緩緩舉起手中的戰斧。
只這一個動作,其餘獸人便齊刷刷停下了腳步,不甘地退回原處,靜靜望著地面上那一片焦屍,敢怒不敢言。
「接下來,交給我。」瑞厄德說。
既然戰士都這麼講了,費瑞恩便聳了聳肩。
可就在那一瞬,他捕捉到了戰士垂低的眼睫下閃過的一絲極淡的憂傷。
一股衝動頂上來,他脫口而出:「友好交涉嗎?要是它們肯放過我們,天吶,我將感激不盡——施法材料真的很貴!」
他儘可能把每個字都念得浮誇、疲憊,而且聲音大到足以讓在場每一隻獸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話音未落,獸人們便齊刷刷抬起了粗壯的手臂,將無數道粗製武器的准心對準了法師。
仿佛只消再多一分怒火,這些東西便會劈頭蓋臉砸過來。
瑞厄德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它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好吧。
費瑞恩將雙手插進兜里,準備看戲。
忽然,他瞥見遠處建築群的上方掠過一道熟悉的黑影——一隻腐翼龍正無聲滑過。
那瞬間點醒了他。
他在沉默的表情下壞笑起來,雙手悄悄抬到唇邊,含混地咕噥起一段特定的旋律。
與此同時,魔嘴術的咒文在他喉間無聲滾動,開始召喚屬於他自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