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扭轉命運
費恩·特拉巴。
這五個字被斯梅拉用牙齒死死咬住,一遍又一遍地碾磨。
三十多年了,始終沒能咽下去。如今,她將它們盡數吐在了談判桌上。
那本該是最好的年歲被男男女女追捧環繞,伴著花香與星辰度過每一個夜晚。
可誰能料到,黑暗的魔爪從幽暗地域深處猛然探出,將她一把攥進了這永無天日的地牢。
她本應求死,可求生的饑渴逼著她把唇舌磨得比刀鋒更利。
費恩·特拉巴家族把她奉為上賓,她便回報以自己的魅力,自己的見聞,自己最拿手的預言系法術。
她甚至一度爬到了主母顧問的位置,成為整座魔索布萊城裡最受敬重的人類。
但詛咒,比衰老來得更快。
紫白法袍之下,大片大片惡臭的膿囊此起彼伏,每一次破裂,都給皮膚烙下再也無法磨滅的慘白印記。
它們越長越多,越來越大,大到她再也無法隨侍主母左右,無法出席任何重要的會議。
什麼治療都試過了,毫無用處。
漸漸地,流言四起一有人說這是羅絲親自降下的惡毒詛咒,也有人說,是那些高位家族在嫉妒她的才能施加的印記。
她原以為自己會被打入冷宮,從此隱於幕後。
誰曾想,特拉巴家族竟像丟一袋垃圾一樣把她扔出了門。
事後,甚至覺得當初的處置太過倉促,開始源源不斷地派出刺客來要她的命。
她躲進布里爾林區,成了蒼白巫婆。
如今鮮少有人知道她的人類身份,即便知道,也幾乎沒人清楚她的過往。
斯梅拉·納索斯死死瞪著對面泰然自若的費瑞恩,法杖頂端的奧術能量已凝聚到刺眼。
這名卓爾法師的下一句話,將直接決定他的生死。
「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同情您經歷過的一切,納索斯女士。」
斯梅拉抿緊了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在這個卓爾的眼中,看到了魔索布萊城三十多年來從未再見過的光景一那是兒時玩伴才會流露的神情,僅僅因為你摔了一跤便跟著難過。
蒼白女士微微顫抖,但法杖仍對準費瑞恩,只是暫且寬限了他的死期。
「看來————你確實下足了覺悟。」
泰莎早已捂住耳朵閉緊了眼,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費瑞恩不得不承認,這一步險到了極點。
這話一旦出口,便等於向第三家族特拉巴宣戰。
且不論泰莎會作何反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情報販子—哪怕只傳出幾句謠言,都足以給米茲瑞姆家族帶來重創。
對不起,我的姐姐————
費瑞恩後知後覺地在心底懺悔起來。
可這一步若真能走成,便將是一著穩到極處的妙手。
「相信我,斯梅拉。十年,最遲十年。您將參與一場足以改變特拉巴家族格局的大事。您將作為推手,親手把現任主母葬入深淵。
「哈哈哈—」斯梅拉·納索斯狂笑起來,情緒已染上幾分癲狂,「你可真是膽大包天,費瑞恩·米茲瑞姆!」
其實我挺膽小的。
要不是我早知尼摩必定能成功暗殺特拉巴家族主母,從政治家的眼光來看,這完全是一步莽夫之棋。
說到底,費瑞恩的打算很簡單讓蒼白巫婆協助尼摩完成那場暗殺。
既能一舉解除套在米茲瑞姆脖子上的不平等條約,又能兌現與斯梅拉的約定,一箭雙鵰。
「那還得看你有沒有本事活過這十年!」
此話一出,費瑞恩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嘴巴微微張開。
他看見斯梅拉·納索斯猛地起身,從她珍藏的魔法藏品中取出一枚品質極好的水晶球,平穩地擺在兩人之間,輕輕嘆了口氣。
「我早已預見了你的來訪。」她抬手撫過水晶球,球面上浮現的畫面,正是三四分鐘前費瑞恩帶著泰莎踏入這間屋子時的模樣。「當你執意要把這個古怪的小姑娘也帶進來時,我便知道,這場談判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按我的意願走了。我會被你牽著鼻子走當然,與此同時,我也會對你這個人產生極大的興趣。」
泰莎睜開了眼,目光在兩人之間不安地來回遊移。
費瑞恩則拼盡全力壓下心底那陣異樣的恐懼,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所以呢?」
他當然清楚九環預見術的厲害,也知道當一個預言系法師掌握預見術時,她便幾乎立於不敗之地—除非,她親眼看見了自己命運的盡頭。
斯梅拉再次撫過水晶球。
「可是,費瑞恩—我卻看不見你的命運。」
啊哈媽的,嚇死我了!
心底的恐懼剎那間化開,費瑞恩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指上的龍紋戒指。
是我戴的命運扭轉之戒,避開了預見術的窺探。
我,費瑞恩,只由自己掌控自己的命。
「所以,我換了一種更古老的法子。」
費瑞恩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蒼白巫婆翻出一副怪異的卡牌,遞到首席巫師面前,示意他抽出一張。
費瑞恩認得這東西——塔羅牌。
他伸手一抽。
一座高塔聳立在畫面中央,靜謐而優雅,身下卻暗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漆黑之夜籠罩大地,將一切星辰與希望盡數囚禁於塔身之內。
「高塔。」
費瑞恩的神色驟然凝重。
「一張不太好的牌。」斯梅拉露出一副「你倒還真識貨」的表情,將牌洗過,自己也抽出一張,正面翻給費瑞恩看。
仍是高塔。
費瑞恩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很高興看見你還會感到恐懼。」斯梅拉微微一笑,將所有卡牌收回原處,重新在費瑞恩對面坐下,「它意味著危機正在降臨。不過,比死神與倒吊人終究好上那麼一丁點一你仍有一線生機,只要抓得住,便能扭轉乾坤。」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所以,費瑞恩,向我證明你的實力。」蒼白巫婆重新戴上兜帽,變回那副神秘莫測的模樣,「不久的將來,如果你還能活著站在我面前,我便加入你們米茲瑞姆家族,親自教授你預言系法術。」
話已至此,費瑞恩再沒什麼可說的。
他直起身,極盡恭敬地向對方深深鞠了一躬,整個脊背都繃得筆直。
身旁的泰莎聽完這一切,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只是學著首席巫師的樣子,朝人類法師也鞠了一躬。
兜帽下的斯梅拉對這兩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她同時對這一大一小兩個卓爾之間的互動頗感興趣一沒有導師的過分傲慢,也沒有學徒的過分卑微,恰如其分,竟恰好合了她一個人類的審美。
可心底那份歡愉,同樣被陰影沉沉地壓著。
她期盼更美好的未來,但前提是,眼下這一切不至於毀於一旦。
在魔索布萊城摸爬滾打了二三十年,斯梅拉雖不像卓爾那樣能將情緒遮掩得天衣無縫,卻也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讓自己的語調冷下去。
「還有——一會兒替我修一下門。給我裝一個暴力撞不開的奧術結構。」
什麼?滿屋子的肅殺之氣,被這句無厘頭的話撞得粉碎。
砰—費瑞恩驚愕地回過頭去,正看見那扇厚重的石門被一柄巨大的武器硬生生劈作兩半。
煙塵轟然炸開,一道魁梧的身影當先衝出,手持巨劍,穩穩攔在卓爾巡邏隊最前方,劍尖直指桌後那個滿臉不耐煩的蒼白巫婆。
「嘿嘿——冷靜,冷靜,我沒事。」費瑞恩連忙擺手,示意瑞厄德和卓爾們把武器放下,「你們怎麼進來了?」
卓爾戰士的語氣仍是淡淡的。
「我一直在門外。又是尖叫又是狂笑,我就開始撬鎖了。不是你說,要我隨時準備撬鎖嗎?」
「你全聽見了?」
「沒有。石門很厚。」
費瑞恩鬆了口氣。
行吧,也沒差,反正蒼白巫婆早料到了。
他飛快換回那副浮誇的模樣,一邊轉動手指修復石門,往上面構築一道更加堅固的防禦符文,一邊歉意十足地打著圓場:「哎呀,走了這麼久,我都快餓死了!蒼白巫婆女士,您有沒有預見一下—我該在哪兒找一頓豐盛的美食呢?」
「下面有家麵館,是專為我一個人開的。」
面!半年沒碰過地表世界的吃食了,想死它了!
蒼白巫婆抬手召出一隻傀儡僕從,朝它發出一道簡短的指令。
「它會帶你們下去。快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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