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味觀打包的剩菜還熱著，林牧已經回了出租屋。
門一關，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走廊里沒人吵架了，公共廁所嘩嘩的水聲也停了，就連隔壁程式設計師敲鍵盤的聲音都沒了。
屋裡只剩下他自己，還有那張兩千多塊的帳單。
房租押金，再加上請客吃飯，手機里的錢少了一大截。
項目得推。
設備得買。
主播得找。
場地也得定下來。
全指望公司那點預算，根本不靠譜。
李志那邊雖然被王聰聰壓下去了，但那種小人，肯定不會眼睜睜看他好過。
這項目要是真走了公司的流程，光是各種審批就能把它拖死。
林牧打開那台二手筆記本，風扇聲跟抽風似的。
他雙擊桌面上的《夢幻西遊》圖標。
散熱口吹出的熱風裡有股塑料燒糊的味道，鍵盤上落了層薄灰，指印很清楚。
屏幕亮起，藍光一下子把昏暗的客廳劈開，牆上投出了登錄界面的影子。
熟悉的背景音樂在空屋子裡響了起來。
倉庫里躺著一把刀——150級天龍破城，帶著無級別限制，還單加力量，初始傷害高得嚇人。
這是所有玩物理系的土豪都想要的東西。
他沒在世界頻道上喊。
打開好友列表，輸入了一個ID：冥想。
「在？」
對面秒回：「哪位老闆？收號還是出貨？」
林牧把屬性截圖發了過去：「150無級別，出。問問周伯通老闆收不收。」
周伯通，就是王聰聰在遊戲裡的名字。
上輩子，他為了一把屬性差一點的武器，在全網懸賞過一百萬。
沒一會兒，對方的消息彈了回來：「這是真貨？哥們你這東西夠頂，周總這兩天正好在找這個。你開個價。」
林牧靠在椅子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字：「打包兩個小件，一條130無級別憤怒腰帶，一把140無級別冷月，總價五十五萬。藏寶閣指定，不線下，不還價。」
對面沉默了好幾分鐘。
然後，一個新的私聊窗口彈了出來。
ID：周伯通。
「東西看了，五十五萬，行。上架指定我。」
有錢的富二代做事就是這樣。
不還價，不廢話，看對眼了，錢就只是個數字。
林牧登錄藏寶閣，設置好指定交易，價格五十五萬。
十五分鐘後，手機屏幕亮了。
在黑漆漆的客廳里，那點光有點晃眼。
【工商銀行】您尾號7989帳戶入帳人民幣550000.00元，當前餘額554321.00元。
林牧盯著那串數字，慢慢吐出一口氣，感覺心臟沉沉的跳了一下。
他沒喊出聲，甚至連身子都沒動一下。
遊戲裡，周伯通又發來一句：「東西不錯，以後有硬貨直接找我。」
林牧回道：「有合適的再聯繫。」
「行。」
對話結束。
他退出遊戲，翻開一本新記事本，在第一頁寫下幾行字：
夢幻裝備出售：550，000
項目備用金（待規劃）
萬疆設備預研（優先）
個人生活開銷（壓縮）
寫到最後一行，他自己都笑了。
剛到帳五十五萬，生活開支居然還要壓縮。
這種事說出去，估計沒人信。
他合上本子，想了想又翻開，在「項目備用金」下面補了一句：不走公司流程部分，單獨建帳。
錢可以自己墊，但帳一定要清清楚楚。
上輩子，他見過太多項目就因為一筆糊塗帳，說倒就倒。
一筆說不清的錢，一張丟了的發票，一個時間不對的審批，到了關鍵時候，都會變成捅向自己的刀子。
他不想再給任何人遞刀的機會。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已經凌晨一點了，晚上在知味觀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
他走進廚房，從紙箱裡翻出一桶紅燒牛肉麵，撕開包裝，撒上調料，衝上開水。
泡麵的香味一下就飄滿了整個廚房，醬料和干蔥的味道在空氣里打轉。
水龍頭還在漏水，滴答，滴答，在夜裡聽得特別清楚。
林牧端著泡麵回到電腦前，手機銀行的簡訊界面還亮著。
麵湯的熱氣熏著他的臉，塑料叉子在手指間無意識的轉著。
五十五萬到帳了。
夜宵，還是一桶泡麵。
面還沒泡透，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陳陽。
林牧用肩膀夾住手機，掀開了泡麵蓋子：「說。」
陳陽的聲音有點低：「牧哥，我把技術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叉子停在半空：「結論。」
「手機方案，走不通。」
林牧沒出聲。
陳陽繼續說：「網不好的地方碼率波動太大，戶外的光線變化也搞不定。續航、收音、防抖、延遲，全都是問題。硬要用手機直播，只要一進地下通道、商場門口或者高樓多的地方，畫面立馬卡成PPT。」
林牧把泡麵蓋子又蓋了回去，一絲熱氣從縫裡跑出來，糊住了半邊屏幕：「傳統方案呢？」
「能用。」
「缺點？」
「太重。」
「多重？」
「最少，十五公斤起步。」
林牧的目光落回到桌上的記事本。
「五十五萬」那幾個字墨跡還沒幹。
但現在，它看著不像錢了，更像是一張剛打開就全是障礙的地圖。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攝像機、採集卡、筆記本電腦、4G聚合路由器、獨立麥克風、移動電源再加上備用電池。全部堆在一起，主播別說跑任務了，光是背著走半小時就得趴下。」
「延遲問題呢？」
「也一樣。觀眾發了彈幕，主播看到都過去好幾秒了，互動根本接不上。」
林牧靠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無聲的敲著。
錢才剛到手。
死胡同就已經堵在眼前了。
陳陽沒催，他知道林牧在想辦法。
十幾秒後，林牧開口：「明天早上九點，項目組開會。」
「所有人？」
「所有。」
「老黃和蘇櫻也叫上？」
「叫。」
林牧看著那桶已經開始發脹的泡麵，語氣很嚴肅：「這不是技術組一個部門的事，是整個項目的生死問題。」
電話那頭，陳陽像是鬆了口氣：「明白。」
林牧又補了一句：「把所有測試數據都帶來。我不要結論，我要看原始數據，看問題到底出在哪。」
「好。」
掛了電話。
林牧再次掀開泡麵蓋子。
麵條已經泡的有點爛了，他捲起一筷子塞進嘴裡。
味道不怎麼樣，但夠燙。
窗外，遠處隱約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的遊戲圖標和記事本上的五十五萬，擺在一起，看著有點奇怪。
吃完面，他起身把空桶扔進垃圾桶。
桶底剩的湯汁晃了一下。
他沒關電腦。
而是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敲下一行字：
戶外直播設備方案。
他又在下面，一個字一個字的敲下：
自己造？
光標在問號後面閃著。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