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白板上多了幾行字。
停更第三天，林牧早上八點到的時候，字已經寫上了。
「萬疆三代散熱方案：一改風道走向，二加銅管導熱，三換導熱矽脂。」
字是陳默的，筆跡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林牧看了一眼，沒說話，把包放下，走到窗邊。
樓下老街的鋪子剛開門，蘇玥在門口擺凳子，圍裙還沒系，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
手機震了一下。
蘇櫻發來的消息：「老大，回放數據還在漲。停更三天，回放播放量翻了一倍。彈幕區有人開始做剪輯視頻了。」
林牧看完，沒回。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萬疆三代散熱方案」下面寫了一行字。
「第三期，不預告。」
然後把筆放下。
陳默推門進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皮腫著，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兩根油條。
「你昨晚沒回去？」
林牧問。
「回哪去。」
陳默把油條放在桌上，「散熱方案改到凌晨三點，困得不行就在桌上趴了一會兒。」
「趴到早上？」
「趴到早上。」
陳默從塑膠袋裡抽出一根油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皺眉：「涼的。」
「樓下買去。」
「懶得動。」
林牧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陳默吃油條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很慢，眼神一直在白板上那行字上轉。
「第三期，不預告。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不預告、不宣發、不推流，那觀眾怎麼曉得我們上線？」
「他們會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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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油條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哪來的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出來的。」
林牧走到白板前，在「第三期」旁邊畫了一個圈。
「第一期三十萬在線，停更公告發出去之後，回放數據翻了一倍。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等。」
「對。那這些人等的是什麼？」
陳默想了想：「等第二期。」
「錯。等的是我們會不會搞砸。」
林牧把馬克筆放下，轉過身看著他。
「第一期火了，大家覺得新鮮。但新鮮感這個東西，你第二期做得再好，也回不到第一期那種感覺了。因為觀眾已經有預期了。預期這個東西，你滿足了，他覺得應該的。你沒滿足，他就罵你。」
陳默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所以第三期，我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沒有預告，沒有宣發，沒有推流。他們不曉得什麼時候上線，不曉得內容是什麼，不曉得到底誰在播。他們只能自己來找。」
「找到了呢？」
「找到了，就是驚喜。找不到，就是我們還不夠好。」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油條又咬了一口：「你這傢伙，真敢想。」
「不想遠一點，項目火了也接不住。」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浩衝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牧哥！你快看微博！」
林牧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個熱搜話題：#城市求生第二期什麼時候出#話題閱讀量三千多萬，討論量兩萬多條。
熱門第一條是個叫「今天城市求生更新了嗎」的帳號發的：「停更第四天，想它。」
第二條：「聽說是因為技術問題停更的，但我覺得是運營部搞鬼。」
第三條：「求求了快點更吧，我把我媽都安利了。」
林牧看完，把手機還給張浩：「熱搜第幾？」
「第十四。還在漲。」
林牧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老街方向，蘇玥的鋪子門口已經開始排隊了。
張浩在後面追著問：「牧哥，咱們要不要趁這個熱度發個預告？」
「不發。」
「可是——熱度正高的時候啊！」
「熱度高是因為我們沒出。出了，熱度就散了。」
張浩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陳默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就聽他的吧。他說不發就不發。」
「沒有可是。」
林牧轉過身，「現在是觀眾在等我們。等我們出了，就是我們等觀眾。這兩個哪個更難？」
張浩想了想：「等觀眾更難。」
「對。所以不急。」
蘇櫻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豆漿，看見林牧就遞了一杯：「老大，運營部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李志今天早上在部門會上發火了。說我們停更是故意給運營部難堪，讓公司上下都覺得是他們在卡流程。徐副總沒說話，但會後把李志單獨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會兒。」
林牧接過豆漿，喝了一口。
燙的。
他把杯子放下：「談了什麼？」
「不曉得。但李志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林牧沒說話。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運營部」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繼續盯。」
蘇櫻把豆漿放下，翻開筆記本：「老大，第一期數據復盤報告我做完了。」
「說重點。」
「觀眾畫像：男性百分之六十三，女性百分之三十七。年齡集中在二十二到三十五歲，占比百分之七十一。留存率：首播當天留存百分之百，次日留存百分之六十三，三日留存百分之四十一。」
林牧聽完，沒說話。
蘇櫻等了一會兒：「老大，這個數據怎麼樣？」
「三日留存百分之四十一，不算好，也不算差。正常綜藝節目，三日留存百分之三十算及格。我們第一期沒有預告沒有宣發，純靠首播熱度拉到四十一，已經不錯了。」
蘇櫻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但有一個問題。」
林牧看著她，「三日留存百分之四十一，說明有將近百分之六十的人，看完第一期就沒有然後了。這些人為什麼走？是內容不夠好，還是直播形式不夠吸引人？」
蘇櫻想了想：「都有可能。」
「所以第二期，我們要解決這個問題。內容要更密，節奏要更快，懸念要更強。每一分鐘都要讓觀眾捨不得划走。」
蘇櫻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記。
陳默在旁邊聽著，手裡的油條已經吃完了，他把塑膠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第三版萬疆，散熱改造方案今天下午能出圖紙。順利的話，後天開始打樣。」
「來得及？」
「來得及。」
林牧看著他：「你需要什麼？」
「人手。陳陽跟我一起做。還要一台數控工具機，公司樓下的五金加工廠有，我跟老闆談好了價錢，晚上加班用。」
「批了。」
「還有，導熱矽脂需要進口的，國內的導熱係數不夠。我已經找了深圳那邊的供應商，樣品明天到。價格不菲，但效果最好。」
「買。」
陳默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牧：「你就不怕我把錢花了，東西做不出來？」
「怕。」
「那你還批？」
「因為是你。」
陳默沒接話，推開門走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牧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老街方向，蘇玥的鋪子門口排著隊。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圍裙，頭髮紮起來了，手上端著一碗麵，笑著遞給櫃檯前的客人。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王聰聰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熱搜我看到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出？」
林牧盯著屏幕，回了一條消息：「等。」
「等多久？」
「等到運營部不再問這個問題。」
王聰聰回了一個字：「行。」
林牧把手機揣進兜里。
張浩在旁邊抬起頭：「牧哥，王總說什麼？」
「他問我們什麼時候出。」
「你怎麼回的？」
「我說等。」
張浩愣了一下：「等？王總能同意？」
「他同意了。」
張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陳默在旁邊笑了一聲：「你還不習慣？牧哥說什麼，王總就聽什麼。」
「不是聽。」
林牧轉過身，「是他曉得我說的有道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櫻忽然說了一句：「老大，運營部那邊，李志的助理剛才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說下周一的部門例會，要我們項目組派人參加。」
林牧沒說話。
「去不去？」
「去。」
「誰去？」
「我去。」
蘇櫻愣了一下：「你去？你不怕李志在會上發難？」
「怕哪樣。」
林牧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他要發難，就讓他發。正好讓公司上下看看，是哪個在卡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