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蘅劇烈地咳嗽著,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他望向柳曦曦,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轉瞬就被恨意淹沒。
「為什麼…顧郎,你為何不辭而別?又如何落得這般模樣?甚至要害我和姑姑……」
柳曦曦心疼地看著顧蘅,聲淚俱下。
「為什麼?哈…哈哈哈……」顧蘅低聲笑道,笑聲牽動了傷勢,讓他咳出更多血塊。
「這就得問問你那好伯父了!」他染血的手直指柳昭元,嘶啞道:
「柳昭元,當年我撞見你在冥穴修煉魔功,竟拿境內孩童的心頭血飼養噬心蠱!你怕事機敗露,便將我陷入那蠱巢中!」
顧蘅的聲音充滿了悲憤:「那蠱巢里呼天不應,喚地無門。那些毒蟲鑽入我的經脈,啃噬我的血肉,萬蠱噬心之痛,你們誰能想像……」
冥霞境的暖風拂過山崗,可他的話語卻讓所有人脊背生寒。
「我本該死去,偏生吊著半口氣,我不甘心!我與那些蠱蟲共生,以精血飼蠱,靠陰氣續命,掙扎了整整三年,才爬出那個煉獄!」
他扯開衣襟,渾身猙獰的疤痕在日光下顯得格外駭人:「我這張臉,這身修為,全是拜你所賜,柳昭元!」
「那九陰九煞解離陣中的煞氣,皆因你造下的殺孽而聚,你合該死在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里。我化身百蠱散人,只為將你這偽君子的皮囊撕開,看看裡頭藏著怎樣的心!」
這一句句話如同滔天巨浪,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顧蘅又把目光轉向柳曦曦,眼帶一絲悽苦:「曦曦,我若存害你之心,你早已死了千百回……」
柳曦曦跌坐在地,面無血色。
她怔怔望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哪怕已經溝壑縱橫,她依舊能夠一眼認出。
往昔溫文爾雅的顧蘅,與眼前這狀如惡鬼的百蠱散人,兩道身影在她眼中不斷交錯,令她哽咽難言。
柳昭焓看著柳昭元,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始終維持著溫厚假面的柳昭元,此刻眼底陰鷙如墨,周身氣息森然。
齊硯默默聽完這一切,深深嘆息一聲:「你若不自作主張,早些和我通氣,何至於走到這般境地。」
「司徒家往年來人俱是虛應之徒,和柳昭元沆瀣一氣,我輕易不願交底。」顧蘅咧嘴一笑,「如今死之前能看到兩位儒道同門,也算無憾了。」
齊硯忙道:「師兄現在療傷調息,即便修為不存,也還能保下半條命……」
顧蘅搖了搖頭:「我已是個沾滿鮮血的罪人,早就背離了儒門教誨,也沒想過活著離開,我只是不願境內這些孩童再遭毒手。」
這時,一旁的長公主艱澀開口:「皇兄,顧蘅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她緊緊握著劍柄,眸光中還帶著一絲希冀,希望這只是百蠱散人的誣告。
「那些莫名失蹤的孩童……當真是你做出的這些喪盡天良之事?」
「荒謬!一派胡言!」柳昭元一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厲聲道:「顧蘅,你安敢在此妖言惑眾,污本王清譽?」
顧蘅喉嚨發出一陣低沉的怪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柳昭元,這般惺惺作態,演給誰看!」
柳昭元不再理會顧蘅,轉而對齊硯道:「上使,顧蘅既入蠱道,心智怕是早被蠱毒侵蝕,萬萬不能信他!」
一邊說著,他一邊緩緩朝眾人走來,此時距離齊硯已不足十丈。
便在此時,誰也未料到,那癱坐於地、失魂落魄的柳曦曦,手腕一翻,一柄暗藏袖中的毒鏢滑入掌心。
這本是她打算對付百蠱散人之物,此刻卻承載著滿心的悲憤,義無反顧地擲向柳昭元!
她眼中露出決絕的恨意,體內那點微末的鍊氣境靈力傾瀉而出。
「……你騙得曦曦好苦!」
柳昭元全副心神皆在齊硯和顧蘅身上,沒料到柳曦曦竟敢暴起發難,被這一鏢結結實實地刺中。
那毒鏢自然破不開柳昭元的護體真氣,卻是成功觸怒了他。
「賤婢!敢拿我賜你的靈器傷我!」
柳昭元盛怒之下,反手一掌拍向柳曦曦的天靈蓋!
這一掌含怒而發,再無半分遮掩,掌心血光繚繞,煞氣沖天,已非先前那煌煌正氣之象!
「不要!」顧蘅目眥欲裂。
他本就重傷垂死,此刻眼見心上人危在旦夕,不知從何升起一股油盡之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撲向柳曦曦,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在柳曦曦身前。
「嘭!」
柳昭元那凌厲的掌風,結結實實印在了顧蘅的後心之上。
只聞一聲刺耳的骨裂聲,顧蘅噴出一大口血塊,可他的目光,卻依舊死死黏在柳曦曦的臉上,那猙獰的面容艱難地扯出一抹笑意,身體緩緩軟倒在地。
「顧郎——!」柳曦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撲倒在顧蘅尚有餘溫的屍身上,淚水斷了線般滾落。
而柳昭元再也不加掩飾,一股同樣屬於假丹境界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席捲開來,周身血光繚繞,竟比方才全盛時的顧蘅更加強橫!
他面目再無半分平日的儒雅,眼神森然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好,好,好!既然爾等皆已知曉,那今日,便統統留下性命吧!」
柳昭元殺意盈野道:「殺了你們,再將這一切盡數推到這已死的蠱修身上,死無對證,縱是長天宗,又能奈我何!」
柳昭焓臉色劇變,這柳昭元顯然是連自己和柳曦曦都要殺。
「皇兄,你瘋了?你連血脈之情都不顧了?!」
「呵,血脈之情?」柳昭元嗤笑道,「當年這皇位便是殺了你父,從他手中奪過來的,他身為柳家家主,不思進境,卻一心要給長天宗當狗,十足的蠢貨。」
柳昭焓聞言一臉駭然,好像今天才重新認識了這個道貌岸然的皇兄,顫聲道:「顧蘅萬蠱噬心,而人心尚存,你高居尊位,卻道義盡喪。」
她復又轉頭看向身旁的齊硯,愧聲道:「柳家之禍,如今卻要連累上使,是昭焓對不起你。」
柳昭元則是陰狠地盯著一臉平淡的齊硯,眼中頗有忌憚,這少年實在太過寧靜,似乎根本沒將自己放在眼裡,這股從容讓他極其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