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緊張地望著齊硯，雙手不自覺地捏緊。
齊硯微微吸了一口氣，迎向眾人目光，朗聲應道：「得蒙司徒家主器重，齊硯榮幸之至，這三道茶，晚輩接了。」
「好！」隨著司徒問天一聲令下，一名司禮長者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一臉肅穆地走進正堂。
那托盤之上，是一杯束口雕琢的墨玉盞，盞內茶湯呈深褐色，尚未靠近，一股苦寒之氣便已擴散開來。
「第一道茶，名曰洗脈茶。」那長者的聲音在大堂中迴蕩，「此盞采陰脈深處萬載苦寒髓，再輔以九種性烈如火的靈材陰陽調和，其性如洪濤，蝕經焚骨。」
他目光凝視著齊硯：「飲下此盞，需以自身為堤，承其沖刷，受其磨礪。根基不穩者，經脈如朽木，頃刻崩摧，若能堅守靈台，則可破而後立，疏經拓脈。」
那長者將墨玉盞小心地遞到齊硯面前：「請——！」
齊硯神色不變，伸手穩穩接過玉盞，在眾人的注視下，沒有絲毫猶豫，一飲而盡。
茶湯入口。
先是一股極致的苦冽席捲全身，隨即一點辛辣在口中炸開，如一條火蛇竄入經脈，橫衝直撞。
下一刻，齊硯只覺渾身經脈仿佛被寒氣凍結，繼而又被岩漿融化，冰與火兩種不同的感受在體內不停反覆。
那狂暴的茶力一邊破壞著經脈的結構，一邊又以茶中蘊含的生機將經脈粘合治癒，這股毀滅與新生的洪流，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齊硯的經絡。
劇烈的不適令他臉色變得煞白，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袍。
但齊硯嘴角卻是露出一絲笑意，這經絡之痛，那日文氣淬脈他就嘗過，如今已能視若等閒。
足足過去一炷香的時間，齊硯身體的顫抖開始減弱，臉上也恢復了血色，氣息逐漸變得平穩。
隱約間，似能聽到他體內傳來的文氣流轉的汩汩之聲，如同溪流奔涌、浩瀚壯闊。
先前，齊硯經脈雖稱堅韌，但隨著文宮大衍陣圖成形，諸般靈氣的吸納之速驟然提升，原本的經脈便略顯狹窄了。
如今因洗脈茶之效，經絡拓寬了近兩成，文氣流轉圓融無礙，倒是補全了此番缺陷。
齊硯將手中茶盞穩穩放回托盤上，緩緩吐出兩個字：
「好茶！」
見齊硯如此雲淡風輕地飲下第一道茶，堂下驚呼聲漸起，那些本有攀比之意的年輕族人，此刻神色都凝重了許多。
司徒騫亦是虎目圓睜，匪夷所思地看著齊硯。
尋常族人喝這第一道茶，莫說是保持體面，便是維持坐姿都行不通，而這小子非但穩坐不動，還笑著道一聲好茶，這是什麼怪物？
「好！」司徒騫忍不住喝道，眼中滿是讚賞，「小子，有種！這一關你過得漂亮！」
司徒問天撫須微笑：「根基紮實，意志堅韌，遠超同儕。騫兒當年飲此茶，也無小友這般從容。」
泱泱心中鬆了口氣，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她見過不少折在這道茶上的所謂才俊，如今她只要齊硯平安就行。
柳昭焓緊繃的身體也鬆弛下來，看向齊硯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欽佩。
齊硯拱手一禮：「洗脈茶重塑經絡，於晚輩極有裨益。第一杯就有如此功效，晚輩有些期待這第二道茶了。」
稍事調息，待齊硯氣息平穩後，司徒問天再次示意。
又一名司禮捧盤上前，這次托盤上放置的，是一杯晶瑩剔透的琉璃盞。
盞中茶湯與先前那杯截然不同，呈現一種流光溢彩的瑰麗色澤，馥郁甘甜的芬芳瀰漫大堂各處，僅吸入一口便覺沉醉。
「這第二道茶為補缺茶。此盞取月華之精，融星辰之露，佐以十種溫養本源的天地靈萃，其性溫和，其味甘醇，最能補益靈根。」
長者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告誡：「然物極必反，過猶不及，欲飲此盞，需持知止之慧，明取捨之道。只取所需，潤澤根本，行補缺而止盈餘，若心性貪婪，則遭反噬，徒傷本源。」
「是福是禍，皆繫於你一念之間，務必慎之！」說罷他將琉璃盞奉到齊硯跟前。
堂下眾人聞言，神色也變得肅然。相比第一道茶肉眼可見的痛苦，這第二道茶的兇險雖然內斂，卻也更加致命。
齊硯雙手接過琉璃盞，凝視著杯中誘人的霞光，鼻尖縈繞著醉人的香甜，再次舉杯一飲而盡。
那茶湯甫一入口，便化作一道溫潤的甘流，悄然滑入喉中。
起初只覺味如甘霖，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順著喉嚨一路而下。
隨即那甘甜並未消散，反而在胸腹間融融一轉，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無聲地浸潤開來。
齊硯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只覺腹中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貪婪地汲取著這汪靈泉，一股熨帖之感，從丹田深處緩緩透出。
此道茶對於現在的齊硯來說尤其珍貴。
雖然他半炷香渡過了問賢橋，但那是仰仗詩詞之利，這具原身的資質著實平庸，根本不足以承載大衍陣圖之玄妙。
此刻齊硯以觀字印內視己身，清晰可見這靈茶的藥力所化紫氣，正絲絲縷縷地滋潤著丹田。
直到丹田處溝壑消弭，臟腑間暖流充盈，恰似江河入海，波瀾漸平，便知此刻已到水滿則溢之境，再貪求一分，反會成為負累，損了這來之不易的圓滿。
心念既定，便不再戀棧，齊硯當即意守丹田，心念輕輕一引，將那些殘餘的藥力，徐徐自毛孔逼出。
眾人只見縷縷霞光自齊硯體表蒸騰而起，逐漸消融於大堂之上。
驚嘆聲此起彼伏，如果說第一道茶展現了齊硯的毅力，那麼這第二道茶，則體現了他的心性。
當最後一縷藥力被排出，齊硯清晰感受到，自己丹田雖仍未脫凡品，潛能卻已被撬開一絲縫隙，從此有了問鼎之機。
此番取捨，正在毫釐之間，多一分則盈，少一分則虧，如今他體內只餘一片清明，通體舒泰，神完氣足，真真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