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立在洞口，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托著一尊小巧的寶璽。
這是他自棲霞國柳國主手中獲得，墜入小界之後，算是他在目前境界唯一能使用的靈器了。
那寶璽光華流轉，金光自掌間吞吐不定，將齊硯和身後的四名狐女盡數籠罩在內。
他雙目亮起一道幽光，將那青蛟周身氣機探了個清楚。
體表鱗堅逾鐵，周身水氣充盈，體內精元雖厚，卻無半點章法可言，沒有靈智開化的跡象。
妖族修行分為五境，開智、化形、結丹、元胎、通神。但妖族的實力強弱並不全由境界決定，種族血脈同樣重要。
譬如這青蛟雖未開智，一身血脈卻強橫無匹，天生便凌駕於尋常開智妖族之上。
而如妖妖四女這樣的狐人，雖然生具人形，卻只是狐人血脈帶來的種族特徵，並非已經化形的大妖，比之青蛟，自然遠遠不敵。
齊硯微微側目：「這是頭蠻獸，所幸剛化蛟不久，尚未開智，大家小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洞府的回音中顯得格外沉穩，四女聽在耳中，不自覺安定了些。
江面上，那頭青蛟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的挑釁，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尖嘯。
雲霧翻卷間，那夾雜著腥風的碩大頭顱排開水浪，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洞府猛然撞下！
「公子！」妖妖下意識向前半步擋在齊硯身側，「我等可退至洞府，據險而守。」
齊硯不置可否，只將右手一抬，把寶璽往空中一祭。
寶璽凌空一翻，滴溜溜打了個旋，在江面上須臾間變得如同房舍大小，仿佛連日頭都被它吞去三分。
青蛟來勢不減，攜著萬鈞之勢劈面一撞。
便在這一刻，那寶璽只憑空往下一沉，便如同一方天印蓋落，青蛟這勢在必得的一撞，結結實實地懟在了寶璽正中央。
只聽一聲沉悶到極處的巨響，江面猛地向下塌陷出一個數丈的深坑。
蛟身被一股無法抵禦的巨力震退，鱗片接二連三地擠壓翻卷，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肉。
青蛟吃痛之下，在江面瘋狂翻滾，齊硯也不好受，體內文氣瘋狂傾瀉，轉眼間已去了三成，御使這寶璽消耗竟如此之大。
方才妖妖所言退守洞府，齊硯不是沒有動過此念，可這念頭一起，便被他生生按了下去。
洞中那方水塘很可能與潭底相連，若青蛟順流潛入，從洞中破水而出，那他便是自困於方寸之地，豈非畫地為牢？
況且這洞府定然是老虺化蛟前的水府，它化蛟之後因體型巨變，不再棲身於此，但對洞中水道必定瞭然於心。
倘若洞中還藏著未曾察覺的密道，青蛟借之偷襲，措手不及之下，己方極可能減員，這非齊硯所願。
青蛟一擊不中，巨尾在石壁上刮出一連串火星，龐大的身軀盤旋而起。
這一次，它將全身氣力灌注於尾尖，數丈長的尾骨高高抬起，對著眾人劈頭蓋臉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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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齊硯吩咐一聲，十指翻轉，一連串繁複的手印在他掌間飛速變化。
他不想再以寶璽硬撼青蛟的攻勢，文氣消耗太巨，他不得不換個打法。
子午二氣手印，自陰陽帖領悟的天階神通，今日頭一回用在搏殺之中。
隨著數道符印結出，文氣經大衍陣圖轉為水行之力，與竅穴所蘊的癸水之力融為一體，順著經脈湧向掌心。
與此同時，洞府內外積鬱不知多少年的癸水精氣，從潭底、石縫中紛紛湧來，在齊硯掌畔匯成一道透明的渦流。
蛟尾砸落的剎那，齊硯一掌拍出。
潭水受到法印的牽引，從四面八方倒卷而上，盤旋成柱，跟著渦流飛速擰轉，凝出一股力場，層層絞上那根蛟尾。
這正是子午印癸水之相的化用歸元之能！
水行之力本就柔韌，此刻在子午印的催發下，更是韌到了極致。
萬鈞力道撞入水渦之中，被一層一層卸開化去，蛟尾砸落的勢頭猛地頓住，整條蛟身竟被生生滯在半空，動彈不得。
妖妖瞪圓了眼睛。
她雖跟隨齊硯多日，卻從未見過他施展這般手段，一個瘦弱的書生，竟硬生生鎖住了一頭幼蛟？
「這...這是什麼術法？」秀娘喃喃著，腳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齊硯身形未動，但額角已沁出一層薄汗。
子午印雖是天階神通，但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撐不起這門術法的真正威能。
方才那一下能定住青蛟，大半是靠著此地充沛的癸水精氣，加之身處碧潭之上，借天地之勢才補足了虧空，但這種借來的勢撐不了太久。
果然，那頭青蛟懸在江面上，拼命扭動身軀掙脫，下一瞬，蛟背弓起，硬生生將纏在身上的水渦崩斷。
這頭龐然大物一脫困，連看都不看眾人一眼，調轉身軀，扭頭朝潭心扎去，水花炸起兩丈來高，旋即歸於平寂。
「跑了？」秀娘鬆了口氣。
齊硯眯起雙眼，目光沉入那看不到底的潭面。
「沒跑，」他面色不變道，「這是在伺機而動。」
話音剛落，潭面便傳來一片急劇的震顫。
齊硯心念鋪開，可青蛟入水之後快得像一道影子，心念掃去只能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根本來不及鎖定方位。
突然，左側水面猛然炸開，青蛟破水而出，一口漆黑的毒液兜頭蓋臉噴了過來。
齊硯旋身避開，那毒液濺在岸邊的青石上，石面嗤嗤作響，眨眼便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不等毒液流盡，青蛟又一次沉入水底，一擊便退，來無蹤去無影，竟將游擊之術玩得爐火純青。
「這蠻獸，倒有些門道。」齊硯揮袖震散殘餘的毒霧，眉頭終於微微皺起。
他心裡清楚，真正麻煩的不是這頭青蛟的奸猾，而是自己體內迅速見底的文氣。
方才那一輪壓制，又抽走了他近兩成文氣，交手到現在文氣已去大半，再拖下去，不等青蛟力竭，自己就要先油盡燈枯。
此界文氣極難補充，他又無回復丹藥在身，必須速戰速決。
可若想速勝，必須破開青蛟那一身鱗甲重創於它，否則只要遁入江中，自己拿它毫無辦法。
水底又傳來隱隱的涌動聲，齊硯緩緩吸了一口氣，指尖扣住了另一道印訣的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