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火教總壇,一處隱秘的密室內。
無燈無燭,唯有熾陽之火遊走在空中。
整間密室環繞著熾陽之意。
火焰朝著中心蜷伏,圍著正中盤膝的白髮男子旋繞。
滿室烈焰循著他的呼吸朝拜。
玄離雙目緊閉,面容陰鷙冷厲。
呼吸吐納一次,滿室火光跳動一次。
壁上焰影隨之伏低舒展。
仿佛萬物生殺予奪,都系在一呼一吸之間。
忽然,玄離眼皮微動。
滿室火焰一滯,隨向下伏低。
玄離緩緩抬起手,五指虛張,一點玄陽之色悄然亮起。
灼熱氣浪外泄,玄陽離火噴涌。
這正是玄陽離火功臻至絕頂的標誌。
勁生玄陽,出於離火。
縱是宗師護體罡氣,沾之便要被燒盡。
「為什麼總是無法參悟混沌武典陰篇?」
混沌武典陽篇他早已勘破,可陰篇始終如鏡中花月,摸不到半分門徑。
每每念及,一股戾氣就翻上來。
密室門外,響有節律的叩擊。
玄離周身氣息收斂,聲音冷硬。
「進來。」
石門無聲滑開,一道挺拔身影躬身。
來人身著赤紅色教袍,正是四大聖使之首,烈火使張宏炎。
剛入密室,一股威壓便迎面壓了過來。
張宏炎體內玄火真氣,瞬間顫抖,本能蜷成團,戰慄不止。
殘留玄陽真意,看似微弱,卻讓張宏炎壓力巨大。
單是教主收功餘威,便令他這聖使級別的高手氣血翻湧。
張宏炎單膝跪地,垂首躬身。
「教主,萬花紅已經出發了。
早知教主修為深不可測,每次近身,威壓都更勝從前。
「嗯。」
玄離走出密室,張宏炎垂首跟在身後,腰背微躬。
萬花紅既去了丙三營地,便說明苦老與聖女一脈的殘部,終究是認了這個安排。
玄離細細感受體內玄陽真意,腦中想著。
「算他們識時務!」
玄離眼底掠過冷漠,手指捻了捻殘留的灼意。
若是他們敢說半個不字,今日就是清算之時。
「老朽恭賀教主功力再進一步。」
蒼老的聲音從盡頭傳來,語氣恭謹。
苦老拄著拐杖,佝僂身子立在火光下。
他能清晰感受到玄離身上玄陽真意。
熾烈霸道,如懸頂烈日,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份修為,距上代聖女也差不了太多吧。
苦老心底悲涼。
聖女一脈凋零至今,玄離氣焰,卻是一日盛過一日。
這份情緒半分不敢露出,苦老將腰彎低,沉聲道。
「教主,疾風使已依令前往丙三營地,想來不日便有消息傳回。」
「嗯。」玄離腳步未停,沒看他一眼。
「此事,我早已知曉。」
苦老眼神詫異。
萬花紅動身不過半刻鐘,此事屬絕密。
玄離如何知曉的?
寒意上爬,苦老臉上的笑意更恭順了些。
「教主英明。」
張宏炎從苦老身側走過,目光筆直地望向前方。
在這玄火教里,只有教主的意志。
長老,聖女?
舊時代的餘黨罷了。
聖火廳的門洞開,灼熱火光如潮水般奔涌。
廳內兩側,各營主事、核心弟子早已靜立許久。
玄離踏入,一步一步踏上主位。
周身玄陽真氣轟然向外盪開。
「轟隆隆!」
整座大廳被他磅礴的真氣引燃了。
熱浪以主位為中心,圈圈向四周擴散。
「上蒼不仁!世道炎涼!」
不知是誰先開口。
「唯我玄火,焚盡不公!」
玄離坐在高位上,看著下方人群。
他要的不止這些。
是這整個天下,俯首稱臣!
……
「獨孤陽,劉成峰,你二人於明日子時,攜營中好手前往不風山,按令行事。」
萬花紅轉過身,斗笠黑紗遮盡神情。」
「屬下遵命!」
獨孤陽抱拳躬身,面上沉靜,心底飛快盤算。
這趟任務若是辦得穩妥,不僅玄火神丹穩穩到手,累計的功勞也剛好夠得上總舵調令。
困守這裡一年了,等的這個一個破局的機會。
不是說在這裡不好,而是總舵更加海闊天空嘛,
一旁的劉成風咬牙,眼神中充滿憤恨。
終於等到了。
只要任務一成,更多的玄火神丹便是囊中之物!
白天屈辱感又上來。
「可惡!」
快了,等再吞幾枚神丹,功力再進一步。
定要讓那個少年跪在自己腳下,把今日丟的臉面加倍討回來。
「哎聖使大人!那我呢?」葛炎著急。
「老葛我功夫也不弱啊,咋就沒我的差事?」
萬花紅側頭,沒有立刻答話。
打量這黑皮漢子。
性子憨直,行事冒失,卻勝在心思純粹,對教中忠心。
更要緊的是,他身邊那個少年,是眼下必須抓住的變數。
若是真的,那便是聖女一脈復興的火種。
玄離在教中眼線密布,耳目遍布各營。
那人對力量的貪婪永無止境。
一旦得知,定會不惜一切代價。
「葛炎。」
她忽然開口,聲音冷了數分。
「你的任務,就是看好你從中原帶回來的那個少年。」
萬花紅一字一句,
「他若少一根頭髮,出半分差池,我拿你是問。」
葛炎被嚇了一跳,連聲道。
「屬下記住了。」
待三人退下,只剩她一人,萬花紅才收了氣勢。
她走到帳簾邊,指尖掀開一線縫隙,望向西方的山脊。
不風山的輪廓若隱若現。
「不能急。」
心底一遍遍在告誡自己。
玄離的勢力滲透教中各處,烈火耀電皆是他的心腹。
便是這小小的丙三營地里,也未必沒有他安插的眼線。
多拖一日,那少年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聖女殿下,您一定要來啊。」
荒僻最深處,月色如洗。
瑤姬一身赤紅裙,望著孤月。
忽地一陣微風拂來。
瑤姬突然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心中猛然一動。
好似是有人想要對她說些什麼,仿佛呢喃在耳邊飄過,又轉瞬不見。
「是錯覺嗎?」
瑤姬搖搖頭,看向了周身的環境。
這是聖女一脈代代口耳相傳的秘地,藏在燕山余脈的最深處。
連玄離經營教中數十年,都未曾探得半分蹤跡。
想到自己來到此地的目的,瑤姬毅然決然地走進遺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