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頂被風吹得鼓盪起伏。
一點塵土氣散在空中。
「這是？」
商韻撐坐起身，愣了一下。
身上那套玄色勁裝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淺灰布衣。
商韻轉頭，床邊，長短雙刃靜靜並排放著。
劍還在。
「醒了？」
帳簾掀開，萬花紅端著食盤走進來。
她目光落在商韻身上時，藏著幾分打量。
「是那位大人吩咐我照看你的。」
「那位大人？」
床上的女子猛然抬頭。
昨夜殺伐冷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焦灼。
商韻赤足踩在地上。
「他在哪裡？帶我去見他！我有話要問他！」
髮絲散亂垂在肩側，眉眼少凌厲，多了惶急。
哪裡還有半分昨夜一語定千人生死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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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花紅看著商韻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這人昨夜統領數千淵軍鐵騎，冷漠如雪。
現如今居然會成這個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萬花紅心中好奇。
昨天宇文逸到底跟商韻說了些什麼？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商韻怎能不急？
復興天機宮是她活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可昨夜她看見了！
引動周天星輝，紫庭劍光劈開夜幕，一劍削山。
這是真正的天機宮絕學！
天絕尊者的傳人就在眼前，十幾年的念想忽然有了著落，哪裡還忍得住半分？
心念至此，手上已然發力，便要將萬花紅撥開。
「商韻小姐，稍安勿躁。」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傳來，瞬間讓商韻頓在了原地。
帳簾掀開，宇文逸走入，神色淡然。
萬花紅看了看僵住的商韻，又看了看宇文逸，頗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
「你看，我就說吧，屬下應付不過來。」
「大人您自己看著處理吧。」
說罷，便迅速離開。
商韻目光牢牢鎖在宇文逸身上，不管離開的萬花紅。
退後半步，鄭重地單膝跪地。
「開陽殿主之女商韻，見過大人。」
宇文逸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起，語氣無奈。
「不必行此大禮。」
「天機宮早已不復當年，過往的身份名分，作不得數了。」
「你我之間，更無上下之別。」
「怎麼能作不得數！」
商韻抬頭，眼裡焦急。
「您是天絕尊者之子，是天機宮名正言順的宮主！」
「昨夜您引紫微垂注，馭周天星輝。」
「分明已是修成天極三垣炁，開闢了三垣氣海！」
「這世上，只有您能讓天機宮重見天日，只有您能…」
商韻說得急了，氣息有些不穩，眼底積壓了十幾年的期盼浮現。
現在天絕尊者的親子就在眼前，天機宮復興，不再是奢望。
「你怕是誤會了，我並未真正修成天極三垣炁。」
商韻一怔。
「大人何出此言？」
「昨日的紫庭七元劍，非擁三垣氣海者，真氣無窮者不能駕馭。」
「這是昨夜商韻親眼所見！」
「不過是借了你的力，取了些巧。」宇文逸溫和回應。
「若非姑娘當時引動星輝垂注，我也無法與紫微天極短暫溝通。」
「只是一時共鳴，算不得真正開闢了氣海。」
商韻沉默，眼前又閃過昨夜的畫面。
倒傾的星河，磅礴的劍光。
她望向宇文逸，眼裡焦灼沉澱成篤定。
不管怎麼說，宇文逸能引動紫微天極。
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扛起天機宮的大旗，只能是眼前這個人。
商韻不再爭辯。
「無論如何，請容商韻追隨大人左右！」
「商韻願盡畢生之力，助大人復興天機宮。」
帳外，風沙作響。
獨孤陽蹲在地上，拿胳膊肘狠狠杵了杵身邊的葛炎。
「哎，老葛，你跟我交個底，那少年到底什麼來頭？」
親眼看見那少年隨手震退追兵，又抱著商韻從千軍萬馬里從容走出來。
獨孤陽是真的好奇。
本來還想找葛炎算帳，哪想到宇文逸居然這麼恐怖。
葛炎茫然搖頭。
「我真說不上來。」
「那你總說說是怎麼撿著他的吧？」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從河裡撈上來的。」
「啥？」
葛炎把那日在溪邊撞見人事兒原原本本講了。
講到山洞裡遇著六扇門絕無心那段，葛炎自然地一帶而過。
只含糊說「兇險得很，費了老大勁才脫身」。
他性子是直，可不是傻，什麼該說什麼該爛在肚子裡，他拎得清。
「能跟我說說當時的詳細經過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兩人嚇得同時彈了起來，身抱拳行禮。
「見過聖使大人」
萬花紅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眼底有一絲探究。
萬花紅也好奇，葛炎是怎麼帶回宇文逸的？
葛炎哪敢怠慢，連忙又複述了一遍。
萬花紅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宇文逸，說不定正是她聖女一脈翻盤的關鍵。
「萬花紅，事情辦得如何了？」
嫵媚婉轉的聲音從營門外飄來、
帶著幾分慵懶，卻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沉斂氣度。
瑤姬一襲赤紅踏風而至，目光掃過營地、
「丙三營少了這麼多人？」
見往來弟子比預想少了大半，瑤姬柳眉蹙了一下、
丙三營此番折損，比她預估的要重。
萬花紅聞聲，猛地回頭，瞬間浮起驚喜，快步迎上前俯身行禮。
「聖女殿下！您終於來了。」
不遠處的獨孤陽與葛炎先是一愣，沒反應過來。
直到聖女殿下四個字入耳，二人渾身一凜。
「屬下見過聖女殿下！」
葛炎偷瞄獨孤陽，低聲問道。
「不是，這什麼路子？」
「聖使大人坐鎮還不夠，連聖女都往咱丙三營跑？」
「這小破營地什麼時候成了大人物扎堆的地方？」
獨孤陽眼神茫然。
「我哪知道？」
萬花紅瞥見二人的小動作，並未出言斥責。
隨即上前半步，微微俯身。
「……」
「哦？」
瑤姬紅唇勾起。
「原來是故人啊~」
她瞬間想起碗子山中的那場遭遇。
心頭微動，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營帳。
恰在此時，帳簾被掀開。
商韻走了出來，長短雙刃分握。
重歸往日的冷冽淡漠，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雀躍。
她剛踏出帳門，便撞進了瑤姬的視線里。
風忽然靜了一瞬。
一個紅衣似火，眉眼嫵媚明艷。
一個冷淡如雪，神色清冷淡漠。
兩人皆是容貌絕頂的女子，一熱一冷，一艷一寂。
目光在半空中對上的剎那，周遭的空氣仿佛都慢了下來。
兩女互相打量。
微妙氣氛鋪開。
兩個同樣身居高位，同樣心有執念的人，因為一位少年的存在。
在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