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啊！！」
方闊海撞進一處偏殿，左臂斷口的血還在流，拖出血痕。
他背抵著殿柱，嘴唇發白，渾身顫抖著，哪裡還有剛才囂張氣焰。
張宏炎正在案前翻閱情報卷宗，聞聲抬頭。
「玄陰護法？」
方闊海乃是玄火教玄陰護法，前金刀門少主。
前些日子得了改良的玄火神丹，一舉邁入絕頂之境。
怎會落得這般模樣？
「你不是去聖女居所傳令？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方闊海喘著粗氣，完好的右手死死掐著斷臂上方的穴道。
他看向張宏炎，眼裡恐懼。
「若不是我的金刀門秘法護身，能在生死關頭將全身真氣凝聚到一處防禦。」
「老子怕是要死在那個女人手裡了。」
當年金刀門滿門被滅，他就是靠這保命法門逃出生天。
張宏炎眉頭皺得更緊。
「什么女人？把話說清楚。」
「還能有誰！就是聖女帶回來的那個淵國女人！」
方闊海低吼，
「你事前為何不告訴我，她是絕頂之境？！」
「什麼？！」
張宏炎臉色一變，手裡的卷宗差點沒拿穩。
絕頂境？
下意識便想駁斥，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子，怎麼可能踏入絕頂？
這等強者放在任何門派都是頂樑柱，僅次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師。
便是玄火教內，除了教主與幾位閉關多年的長老，明面上也只有他與方闊海踏入此境。
就連其他四大聖使，也還卡在一流。
瑤姬從哪裡憑空變出這麼一個年輕的絕頂高手？
方闊海這時終於勉強封住了傷口，斷手的劇痛讓他五官扭曲，眼裡怨毒。
「老子的左手都被她砍下來了！你說呢！」
張宏炎立在原地，面色陰晴不定。
一個來歷不明的絕頂境高手，足以徹底打破教內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勢力平衡。
聖女一脈本就有舊部根基，如今再添這麼一位，教主的布局怕是要生出變數。
他下意識的將商韻劃在聖女陣營上。
聖女親自帶回來的人，不歸屬於她們，難道還歸屬於玄離教主嗎？
更要緊的是，眼下對天龍幫的計劃已到了最後一步，容不得半分意外。
「此事耽擱不得，我即刻去稟報教主。」
掃了一眼桌上的關外輿圖。
不能再拖了。
任何變數，都必須掐滅在萌芽里。
……
不風山上
昨夜的烽火熄滅，還剩滿地狼藉。
曹煜天雙目赤紅，立在殘破中央，戾氣散出。
不過離山數日，天龍幫根基就被人抄了底。
玄火教的人摸上山，一把火燒了半座山頭。
留守的那幫蠢貨就眼睜睜的看著！
「一群廢物！」
暴喝聲炸響，下面站著的一眾幫眾齊刷刷低頭。
幫主回來不過一個時辰，已有三個留守的高層被他一掌斃了。
可曹煜天還有更加的驚怒！
【風雲訣】沒了！！！
所謂的布防圖丟失，並不會讓他如此失態。
但那捲風雲訣，他藏在只有自己一人知曉的密室中。
除了自己，誰都不知道確切位置。
玄火教的人竟精準找到，連帶著布防圖一同捲走！
說明天龍幫早已成了一個篩子，有人暗中監視自己。
「哎，曹幫主，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嘛。」
一道尖細嗓音飄來，趙碩背著手走了出來。
兩撇鼠須上翹，一雙細眼眯著，臉上掛著笑意。
有些嫌棄的看了看滿地廢墟。
果然是一群不入流的傢伙。
「有我趙碩在，區區玄火教不足為懼。」
「我定能幫天龍幫渡過此劫。」
曹煜天看著他這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眼底殺意一閃，又被他死死壓下。
淵國一行中，那座帥帳內，那道從金面之下傳來的目光。
僅僅是對視一眼，便讓他渾身顫抖。
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可惡…」曹煜天在心中低吼。
他瞬間就清楚了，在淵國那位大人眼裡，自己真的是一隻螻蟻。
即使是半年前，在原傳來的那道所謂天人境的恐怖威壓。
也怕是比不上那位大人。
所謂結盟，不過是大魚吃小魚前，賞給小魚的最後一點體面。
念及此處，他握緊的拳頭鬆開，再看向趙碩時，臉上的怒容消失，只剩微微抽動。
眼前這人不過是淵國派來的吉祥物。
一個鑽營之輩罷了。
「趙先生說笑了。」
曹煜天拱了拱手：
「往後，便有勞先生了。」
……
「風雲訣嗎？」
看著眼前擺放之物，玄離的生出幾分興致。
本以為只是噱頭，沒想到竟真有實物。
這卷殘冊所載，正是二十年前，天下第一高手伏龍子縱橫江湖的成名絕學。
【風雲訣】！
當初派萬花紅遠赴不風山，本意只是取天龍幫布防圖，為後續吞併鋪路。
「倒是意外之喜了。」
他緩緩展開書卷，目光掃過。
「上清九極…」
開篇確有一代宗師的氣象，符合他對伏龍子的認知。
不過片刻，玄離便合上冊頁，眉頭皺起，隨即又舒展，臉上出現嘲諷笑意。
越往後翻，行功路線便越詭譎扭曲，通篇混亂晦澀。
「想來是曹煜天那蠢貨，被人誆了還渾然不覺。」
「嚯嚯嚯…」
「那是自然，曹煜天之流，豈能與玄離大人相提並論。」
一個身形枯瘦老者緩緩從暗處走出。
上身赤裸，肋骨根根分明，皮膚乾裂，頭纏著一圈灰巾，遮住了大半額頭。
「身本憂，你有何高見？」
玄離頭也沒抬，目光仍在書卷上，語氣平淡。
身本憂嘿嘿一笑。
「依老奴看，曹煜天那廝，分明是被人擺了一道還不自知。」
「世人竟將他這種貨色與您並稱關外雙雄，簡直是對您的折辱。」
玄離聞言，發出一聲冷哼。
話雖諂媚，卻正中他的心思。
他如何雄才大略？
一手將玄火教帶至今日鼎盛，曹煜天一個匪類，也配與他相提並論？
他手指一抬，赤紅火苗燃起，落在書卷後半段。
紙頁迅速化為飛灰，只餘下開篇完好無損。
「蠢貨就是蠢貨！」
玄離拿起僅剩的前篇，目光沉下。
「若能徹底吃透這開篇，定能助我參悟混沌武典。」
他的注意力全落在殘卷之上，絲毫沒有留意到身側的老者。
身本憂立在陰影邊緣，枯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