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玄火城。」
引來的水渠穿街而過,水聲叮咚,混著兩側攤販的吆喝,駝隊的鈴響。
如此一片鮮活人間。
瑤姬走在最前頭,紅衣拂過,仿佛與這座城的連在一起。
「三十年前寧淵大戰,北境全線淪陷。」
「峋古關以北的邊民潰兵,流亡的匠人百姓,為躲兵災一路往北逃,最後聚在了這片沙地上。」
瑤姬的聲音混在街市里,不高不低,卻格外清晰。
她解下腰間水壺,輕輕搖晃,壺內水聲清冽。
「關外這地方,水就是命。」
「那時候哪有什麼城,只有幾個破棚子,缺衣少食。」
「白日風沙,夜裡兵匪,死的人,第二天就被沙埋了。」
宇文逸與商韻抬眼望去。
眼前的玄火城,壘就的城牆高達數丈,沿暗河開鑿的水渠繞城一周。
街面平整,商隊往來絡繹。
關內絲綢,關外皮毛,南疆的藥材在這裡匯聚。
人聲鼎沸,商貿繁盛,哪裡有蕭瑟模樣。
這裡分明是一座不輸中原重鎮的雄關之城。
「後來,玄火教來了。」
瑤姬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
「初代聖女率教眾至此,以玄火聖火為號。」
「招流民築城,引水源立規,帶著所有人共抗天災人禍。」
商韻目光掃過城牆,又望向來往的人群,難得開口。
「能在風沙苦寒之地建起這般氣象,難怪連淵國都要對此地另眼相看。」
瑤姬沒接話,只繼續往前走。
穿過最後一道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城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尊數丈高的石像。
石像是名女子,面容溫潤堅定,右手高舉著一盞火炬。
正午日光恰好穿過火炬頂端,投下一道筆直的光柱。
風塵光在光里浮動,仿佛那團聖火歷仍在燃燒。
瑤姬在石像前停下了腳步。
她仰著頭,望向那張被風沙打磨得愈發柔和的臉,一瞬失神。
她聽過無數次初代聖女的故事。
聽她如何以女子之身在亂世里撐起一片生機之地。
可唯有站在這裡,望著這尊石像。
「母親…」
有時瑤姬會想,如果她不是聖女,現在又會是怎樣呢?
算了,這時候想這些幹什麼呢?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轉過身來。
「歡迎來到玄火城。」
「走吧,我帶你們好好逛逛玄火城。」
「往後日子還長,你們怕是要在這裡住上許久呢~」
瑤姬領著二人往最熱鬧的市集走去。
還未走近,喧囂的吆喝便撲面而來。
西域香料的辛烈,中原綢緞的柔光,南疆藥材的異氣混在一起。
沿街攤位連綿不絕。
北地狐裘皮毛,關外玄鐵兵刃,江南青瓷琳琅滿目。
往來行人各色各樣。
束髮戴冠的中原商人,裹著彩巾的西域駝隊,以及南疆藥農。
連海外行商都有。
一派繁盛氣象,可謂是一座商貿重鎮。
宇文逸緩步隨行,目光過周遭。
行至市集邊緣時,神色地一動,望向了角落的陰影處。
周遭人聲鼎沸,人人都盯著攤上的奇珍貨物。
唯有他隔著數丈遠,一眼察覺那處異樣。
三個身著玄火教服飾的弟子,正圍著一個孤身漢子的攤位,臉色不善。
漢子名叫哈山,是漂洋過海而來的行商。
皮膚黝黑,手掌厚繭,此刻眼中滿是屈辱與怒火。
「說了多少次,這地方不許你擺攤。」
為首的弟子斜眼,踢了踢攤位的木架,語氣蠻橫。
「憑什麼?!」哈山怒吼。
「份額錢俺一早就交去了管事房,冊上都有登記!」
「呵呵。」
三個弟子對視一眼,齊齊笑出聲。
份額錢是入公帳的,又不進他們兄弟腰包。
這乙三號集市的規矩,從來都是他們說了算!
「你去打聽打聽,在這塊地盤做生意,哪個不交點好處費?」
為首的弟子冷笑,伸手便去掀攤位的木板。
「不交錢,就別想在玄火城立足。」
「別碰!」
哈山急忙伸手去攔,卻被旁邊一名弟子抬手一推。
踉蹌後退數步,摔坐在地。
木架轟然翻倒,罈罈罐罐碎裂。
各色琉璃擺件,貝殼飾品散得滿地都是。
其中一顆鴿蛋大小的珠子滾出來。
日光一照,映出溫潤瑩光,在碎渣里格外顯眼。
「喲?」
一名弟子眼尖,彎腰一把將明珠抄在手裡,眼裡貪婪。
「深海明珠!」
「好傢夥,個頭還不小,怕是值千金吧。」
「還給我!」
哈山眼睛瞬間紅了,撲上來就要搶。
「不知死活。」
那弟子抬腿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哈山悶哼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臉色煞白,眼裡滿是絕望。
弟子掂了掂手裡的明珠,沖同伴使了個眼色,瞥著地上的哈山。
「這珠子,就當抵你欠的孝敬錢了!」
「老實點,下次再不懂規矩,就不是踹你一腳這麼簡單。」
說罷,三人揣著明珠,大搖大擺地轉身就走。
周遭商販與路人紛紛低下頭,敢怒不敢言。
在這玄火城裡,玄火教的弟子,就是天定的規矩。
「站住。」
聲音溫和,卻穿過嘈雜,清楚落在三人耳中。
宇文逸上前,攔在了三人去路。
瑤姬與商韻被街邊攤吸引,並未跟上。
他見這三人揣著明珠要走,便逕自跟了上來。
為首的弟子先是一怔,打量他一番。
「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玄火教的閒事?睜大你的眼,認認這身衣服!」
話音剛落,只覺眼前一花,手上一空。
回過神來,深海明珠,已然落在了宇文逸掌心。
「你!!」弟子驚怒,
「找死!」
長刀出鞘,便朝宇文逸砍去。
刀風狠辣,直接向要害砍去。
另外兩人也同時抽刀,三柄長刀瞬間封死退路。
寒芒閃閃,驚起路人驚呼。
宇文逸身形一閃,三刀齊齊劈空。
叮叮叮!
三聲脆響炸開,緊跟著便是痛呼。
三柄長刀同時脫手。
三人手腕發麻,像斷了一般,一點力氣使不出。
只剩滿臉驚駭與難以置信。
「混帳東西!敢在玄火城動玄火教的人,你活膩了!」
為首的弟子疼得咬牙,摸出腰間赤紅信號彈,狠狠往地上一砸,
「咻!」
一道尖嘯刺破天際,赤紅煙火在市集上空轟然炸開。
原本還探頭的商販,路人瞬間臉色煞白,作鳥獸散。
攤位也顧不上收,貨物撒了一地,眨眼間便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誰都知道,玄火教信號彈一響,城防甲衛頃刻便至!
不管有理沒理,先進大牢再說。
沉重腳步聲很快湧來。
一隊身著赤紅甲冑的士兵奔至,殺氣騰騰。
不過數息,便將場中圍得水泄不通。
長矛齊指向中央的宇文逸。
為首的統領上前,臉色陰沉。
「何人如此大膽,敢在玄火城當眾襲擊教中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