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此放肆！」
「張大哥，就是他！」
張統領上前，聽那弟子告狀，又瞥了下宇文逸手中的明珠。
心裡早已明了發生了何事。
但半點沒有問責自家弟子的意思，反倒冷哼一聲。
「好個兇徒！敢在玄火城動手傷我教中弟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左右，給我拿下。」
「我看誰敢！！」
一聲清叱響起，瞬間鎮住了全場。
圍著的赤紅甲衛，居然緩緩從中間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瑤姬眼神冰冷，走在最前面。
商韻緊隨其後，冷冽目光掃過全場，心中卻有些慚愧。
自己居然光顧著逛街，沒察覺到大人何時離去的。
二女所過之處，甲士垂首。
「聖，聖女殿下！」
張統領原本凶戾的臉，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白了。
「噗通！」
張統領重重跪下。
「屬下參見聖女殿下！」
周遭甲士也齊齊跪地。
「參見聖女殿下！」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集市，瞬間只剩風響。
瑤姬淡淡掃了他一眼。
「張統領好大的威風。我帶來的貴客，你說拿就拿？」
「我倒是聽說，你這城防統領的位置，來得可不太乾淨。」
「怎麼，剛坐上位子，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這話一出，張統領後背瞬間發涼。
他這位置本就是托堂兄，烈火使張宏炎的門路走上來的。
私下裡多少人議論。
只是沒人敢擺到明面上。
聖女一脈在玄火城經營數十年，根底深不可測。
真要是較起真來，別說這位子。
能不能安穩地走下台都兩說。
「殿下恕罪！屬下有眼無珠，衝撞了貴客，屬下罪該萬死！」
他轉頭面向宇文逸，雙拳一抱。
然後竟抬起手，當著滿街的面，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啪！啪！」
兩聲脆響，在安靜的集市里格外刺耳。
張統領下手極狠，臉頰迅速速度紅腫起來。
「是小人瞎了狗眼，冒犯了貴客，還請貴客大人有大量，饒過小人這一回。」
一邊賠著罪，一邊朝身後副手使了個眼色。
副手心領神會，幾步上前，把三個還沒回過神的弟子揪出來。
一腳踹在膝彎。
三人跪成一排，臉重重磕在石板上。
「還不快給貴客賠罪！」
張統領厲聲呵斥。
「三個不開眼的東西，竟敢在集市上滋事擾民，驚擾貴客，回頭再細細扒了你們的皮！」
隱暗處風圍觀路人商販都看傻了。
「真的假的？」
「那可是玄火教巡邏弟子，還有張統領啊。」
平日裡耀武揚威玄火教弟子，轉眼就跪了一地。
連那位張統領，都在自抽耳光賠罪。
眾人只敢偷偷打量場中那個少年。
心裡又解氣又驚駭。
宇文逸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無波。
瑤姬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四人，看向宇文逸，眼中生出歉意。
「還不快滾！」瑤姬語氣冰冷。
「是是是，屬下這就滾。」
張統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起身，方才的威風蕩然無存。
他弓著腰沖瑤姬與宇文逸賠笑，轉頭便踹了跪在地上的弟子一腳。
「把這三個廢物拖下去！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甲士上前拎起三個癱軟弟子，一行人低著頭匆匆擠出人群，
腳步慌亂，活像一群喪家之犬。
周遭圍觀的人見風波平息，也漸漸鬆了口氣，各自歸位。
沒一會兒，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便重新響了起來。
仿佛方才的劍拔弩張只是一場錯覺。
瑤姬走到宇文逸身邊，少見的窘迫。
「讓你看笑話了。」
她是玄火教聖女，底下人的醜態被他撞個正著，終究有些難堪。
「無妨。」
「有人的地方，便難免有蛀蟲。」
宇文逸望著恢復熱鬧繁華的街市，語氣平靜。
「況且，肅清這些積弊，讓玄火教變回它最初的模樣，不正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嗎？」
瑤姬一怔，看向他。
「我聽聞，玄火教最初本無教主，只有玄女。」
宇文逸的目光越過街巷，落向了城中央那尊石像。
「初代玄女聚民築城，以聖火為號，護亂世生民。」
「你爭的從來不是權位，而是守住這裡的人，對嗎？」
「！！！」
這句像一道溫雷，轟然撞在瑤姬心上。
自己跟宇文逸相處的日子，嚴格來說不過數日。
他竟一眼看到自己的本心。
「你怎會這般想？」
為何眼前這個少年如此了解自己的心思？
是的，玄火教一開始根本沒有所謂的聖女，教主。
有的只有玄火教的玄女。
瑤姬的母親正是玄火教的初代玄女，
她建立玄火教的目的便是護佑被戰火波及的生民。
然而玄離的到來，讓這一切變得詭異起來。
初代玄女意外離世，教中各大勢力導向玄離，奉他為教主，
並且，玄離不知從哪裡找來了所謂的玄火神丹，以此丹控制教內諸人。
瑤姬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她望著宇文逸平靜的側臉，一時竟失了言語。
宇文逸看向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瑤姬。」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安穩的力道。
這一次宇文逸沒有閃躲，目光直直看著，這完美的琥珀色。
神色認真篤定，眼裡滿是鄭重。
「瑤姬，我會陪你走到最後。」
「我會和你一起，把玄火教變回它本該有的樣子。」
「我會和你一起，守住初代玄女的信念。」
「我會和你一起，讓玄火教再次偉大。」
瑤姬徹底愣在了原地。
兩隻手傳來的溫度清晰真切，眼前少年神情鄭重。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莫名的心安。
她素來習慣用流於表面的熱情來掩飾情緒，此刻卻忽然失了言語。
「咚咚咚！」
心跳莫名鼓起，耳龐爬上一層熱意。
「呆子。」
瑤姬忽然偏過頭去，小聲嘀咕一句。
「什麼？」
宇文逸沒有聽清。
風帶來煙火氣，揚起紅衣。
瑤姬的世界裡，突然多了一句承諾。
不遠處的商韻默默移開目光，悄然退後。
先前，她對瑤姬的印象好了一點。
而且這種事情，身為下屬也無權參與。
只是不知為什麼，商韻的眼中，出現了一絲連自己也未察覺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