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陽鎮中心,最大的酒館中。
空氣渾濁,酒氣,食物的餿氣混著汗味與風沙攪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澀。
酒館裡滿滿當當,坐著各式各樣的人。
押貨的鏢師,身負兵刃的江湖武人,以及往來的行商。
全是被關外戰事攪得心煩意亂的江湖人。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鏢師拍著桌子罵道,震得酒館裡叮噹響。
「往西的商道全斷了,玄火教和天龍幫天天打。」
「昨天我們兄弟不過稍微接近了點駝鈴丘,直接被箭雨覆蓋下去。」
「何止商道?」
鄰桌人接了話,臉色發沉,
「我們幫派負責的三個村子都被強行征了糧。」
「今日天龍幫收,明天玄火教要,交慢了便是要挨打!」
議論聲嗡嗡地,人人臉上帶著戾氣與恐懼。
兩大勢力的廝殺早已不止於他們內部。
而是漫過了戰場,纏上了每一個身在北境之人。
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此刻,酒館最角落的陰影里,卻是一陣寒意。
一人身披黑袍,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冷硬的線條。
林天寒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面前的酒碗紋絲不動。
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隔著一層天地。
直到酒館中傳來一句。
「聽說,天龍幫幫主曹煜天得了一卷,叫做風雲訣的神功。」
瞬間,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握緊了腰間長劍,
冰冷的殺意瞬間漫出,將鄰桌的酒客嚇得渾身一哆嗦。
【奪魂劍,林天寒】
世人只知塞外有一名赫赫有名的劍道高人,一套奪魂劍傲立關外。
於蜃樓海域求戰天下,等候各方高手挑戰。
卻少有人知道,林天寒的劍法得自十數前隱世門派的傳承。
「自從得了那傳承,習得三式殘缺劍法。」
「一路擊敗各方高手,淬鍊的吾之劍道,終於邁入絕頂之巔。」
「而如今,林某站在絕頂之境已有數年。」
林天寒心中思緒翻湧,眼神卻愈加冰冷。
「但傳承中,缺了最核心的心法,讓我卡在宗師門檻前,再難寸進。」
「風雲訣嗎?」
想到自己得到那,殘缺傳承的名字。
兜帽下,林天寒的眼眸寒芒乍現,
「若能得此法,宗師之境必不能再困林某!」
林天寒緩緩鬆開劍柄,周身寒氣卻更重了。
曹煜天,一介草莽匪類。
也配坐擁這等絕學?
儘管曹煜天乃是宗師境,但是林天寒仍有自信。
這些年來,自己擊敗的宗師境高手,也不是沒有。
「吱呀。」
就在此時,酒館慕門被推開。
慕子川站在門口,好奇地向內看來。
本是循著人聲進來,一進門便撞上滿屋的目光。
瞬間讓他有些不自在。
慕子川一身世家子弟獨有的清貴氣,和這酒館裡的氣氛格格不入。
「借過,借過。」
儘管迎著眾人的目光,慕子川也渾然不懼。
而是穿過人群向酒館的角落走去,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行走途中,一不留神撞到了一個漢子的胳膊。
「嘩啦啦!」
半碗酒灑在那人身上。
「混帳,瞎了眼的小兔崽子!」
那漢子本就因戰事心煩,當即拍桌而起,
「敢撞你爺爺?活膩了是吧!」
「今天不給爺爺好好交代,別想豎著走出這門!」
慕子川眉頭一皺,下意識後退半步,瞬間拔出長劍。
唰!
周遭瞬間安靜,無數目光掃了過來。
空氣中瞬間布滿了凝重的氣氛。
「兩位有話好說,在這裡可不得動刀兵。」
一名酒館夥計打扮的人靠了上來,恭敬勸說著。
……
此時,邊陽鎮入口。
三個人影踩著沙路緩緩走來。
鄭均走在最前面,斷刀藏在懷裡,眼神警惕地掃著四周。
久戈被老兵與鄭均夾在中間,低著頭。
玄火教的服裝已經脫了,身上是灰撲撲的外袍。
最後面的老兵一瘸一拐,空蕩蕩的左袖扎在腰間,臉上卻帶著幾分輕鬆。
「嗨,小子們,別那麼緊張。」
老兵吐了口唾沫,指了指前方,
「這是邊陽鎮,三不管地界。」
「即使是玄火教和天龍幫,到這也不會動刀兵。」
前方的二人愣了愣,同時問道。
「為什麼?」
「這鬼地方,方圓百里就這一處能夠補給。」
「水源、乾糧,只有這裡有。」
老兵嗤笑一聲,
「真打爛了,兩邊人都得喝西北風去。」
「這麼多年默認的規矩,進了鎮,絕不准動刀兵。」
「別看這裡有些亂,安全得很呢。」
鎮子冷清,土坯房子散落,街上鋪子大多關著門。
偶爾幾家開著,也只有老闆靠在門口,沒什麼客人。
往來的多是帶著兵刃的武人,腳步匆匆。
正如老兵所說,雖然冷清,治安也有些混亂。
但是確實沒有人大打出手。
「走,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老兵邊說邊來了精神,搓了搓手,
「鎮中心那家酒館,我朋友在那裡幹活,裡面釀的燒刀子是關外一絕。」
「今天你們可算是享福了。」
鄭均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點頭。
看著二人向前走,久戈也只能跟著上去。
三人剛走到酒館街口,變故陡生。
砰!!
一道人影重重砸在沙路上,滾了兩圈停下。
正是個酒館夥計打扮的中年漢子。
面色驚恐,衣襟上滿是血跡。
看清那人面目後,老兵臉色驟變,幾步衝上去。
「老周,怎麼回事?」
那叫老周的漢子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
「別進去,快跑!」
「裡面的人瘋了,見人就殺!」
話沒說完,又是一口血咳出來。
「大叔,我們還進去嗎?」鄭均低聲問。
老兵僵在原地,面上原本的輕鬆瞬間消失。
看著酒館打開的木門,猛地轉頭向鄭均二人低喝。
「進去個屁,快跑!」
「門外三位何必著急走?」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中傳來,不高,卻清楚地落在三人耳中。
話音未落,一道劍氣破出。
鄭均甚至來得及看到一道殘影。
下一秒,劍氣瞬間洞穿了躺在地上的老周的胸膛。
噗嗤!
血濺在老兵臉上,溫潤黏膩。
「為避免今日之事傳出…」
酒館的入口處站著一道黑袍身影,
「所以,煩請三位進來吧。」
林天寒漠然的看著眼前顫抖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