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道壯碩身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其人周身,裹著一層森冷的寒氣。
所過之處,草葉瞬間凝上白霜。
「只差最後一人,玄冰神掌便能真正踏入絕頂。」
周斛低聲呢喃,聲音粗礪。
他面容兇惡,顴骨高聳,臉上一道猙獰疤痕從左眼斜滑到下頷。
本是一副兇徒模樣,此刻眼底卻燃著狂熱。
「到那時,我就能成為,吾神真正所需的薪材!」
自己本是江湖上的無名之輩。
憑著一手摔碑手混口飯吃,撐死二流境界。
直到遇見那位無上尊神!
傳他玄冰神掌與寒冰真訣。
更教給他吸食死者陰氣,反哺寒意的神功妙法!
不過數月光景,他便從二流躥至一流之巔。
距離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絕頂之境,只差今夜這最後一步!
為了這一步,他已在北山村蟄伏了整整半月。
北山村有一名坡足老道,一身修為紮實,已是然將內力蛻變為真氣。
是實打實的一流修為。
只要今夜襲殺此人,再以尊神所傳秘法,抽盡其一身陰氣與精血,必能破關登頂!
「嘖!」
「該死的六扇門鷹犬!」
想起屢次圍堵自己的六扇門捕快,周斛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前幾次,讓那群鷹犬占了幾分便宜。
這一次,若是再來阻撓…
「哼!」
幾日前,尊神遣神使降下神符至寶。
周斛不動聲色地撫了撫衣襟下的胸口。
一枚溫熱的玉符微微顫動。
有這神物在,便是真正的絕頂高手親臨,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周斛收斂周身寒氣,壯碩身軀輕盈掠過街道,沒發出半分聲響。
片刻後,已至目的地。
翻牆落入院中,周斛隔著窗紙望見桌旁端坐的人影,眼中凶光一閃。
掌中寒氣驟然暴漲,破窗而入。
「受死!」
玄冰神掌帶著凜冽寒風拍向那人後心。
掌力未至,屋中已凝起層層冰霜。
一掌結實拍下。
「嘩啦!」
漫天稻草飛起。
「什麼!」
竟是個披著道袍的稻草人!
「不好!」
周斛心頭猛跳,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光。
「周斛,你已無路可逃!」
斬無刑的聲音冰冷,十幾名六扇門捕快從院牆四處同時湧出。
長刀出鞘,瞬間將他圍困。
斬無刑持刀當先,刀鋒直指周胡:
「謀害七條人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憑你們這群鷹犬?」
周斛獰笑一聲,雙掌齊推。
下一刻,刺骨寒氣翻湧,化作兩道冰霧,朝兩側捕快壓去。
往日裡這一招使出,捕快們必是經脈凍僵,兵刃脫手!
讓他能瞬間撕開缺口,從容身退走。
可這一次,寒氣掃過眾人周身,捕快們卻只是身形微晃。
隨即便持刀撲上,竟無一人受寒氣所侵。
「怎麼可能!」
周斛大驚。
斬無刑身形如電掠至,刀光如匹練般斬下,凌厲的刀氣直劈周斛。
周斛倉促抬掌相迎,寒冰真氣與刀氣相撞,竟被震得後退。
「這怎麼可能?」
他又驚又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寒冰真氣分明運轉如常,為何失了效?
「你是在奇怪,為何你的玄冰掌傷不了人?」
人群一側,陳麟熙緩步走出。
看著場中被圍住的周斛,看著比自己更強的寒冰真氣,臉色複雜。
「這抵禦寒氣的法子,是家父當年研究寒冰掌時所創。」
「只要口中含一枚西域暖玉髓,其散發的陽熱之氣,便能消解尋常寒冰真氣的侵體之效。」
北山村人員混雜,還真有不少西域商人。
六扇門只尋了半日,便湊齊了足夠的暖石。」
他說的平靜,心底卻早已翻湧起來。
看著自家傳下的掌法被輕易破解,陳麟熙只覺羞憤。
陳家絕學就這麼被人知曉了破法!
這兇徒的寒冰真氣比自己強了不知多少,也被此法深深克制。
「可惡!」
陳麟熙咬牙,心頭不甘。
練到這般地步,又能如何?
眼下眾多捕快都已得知他這寒冰掌的解法,那麼江湖上傳出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就意味著,他平康武館終究會走向落寞。
這時,陳麟熙突然想到父親臨終前的那句話。
「寒冰真氣若修至絕頂,以意禦寒,寒凝天地,便是宗師門檻也可一試。」
「到那時,區區暖石何足掛齒?」
前天觸碰屍體時,那股莫名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
「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讓陳麟熙心頭一跳,趕忙強行壓了下去。
可他心底的不甘卻愈發強烈。
「六扇門的狗東西,真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奈何得了老子?」
被圍在中央的周斛忽然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
猛地扯開衣襟,胸口那枚赤色玉符爆發出刺目紅光!
爆發出的氣勢瞬間將周身捕快震退。
周斛臉上浮現極度的狂熱虔誠。
「怎麼回事?」
斬無刑看著這一幕,眉頭皺起。
隨即,周斛詭異平靜下來,眼神空洞。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寒氣轟然炸開。
陳麟熙瞬間感應到了什麼,眼神大變。
「這,這是!」
「風雪寒天!」
一道低語從周斛的口中吐出。
院中空氣瞬間凝滯,火光熄滅。
地面以周胡為中心,瞬間結起一層幽藍色的冰面。
「哼,裝神弄鬼!」
一名捕快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冷哼。
隨即持刀向前衝去。
只一瞬間,便渾身一僵,栽倒在地。
周圍同伴看著這一幕,臉色大變。
暖石怎麼失效了?
周斛聲音低沉,
「如今,吾之寒冰真氣,已入絕頂之境!」
話音落下,一抹幽藍寒氣爆發。
前排幾名捕快原本仗著暖石護身,位置極為靠前。
面對周斛爆發的幽藍寒氣,幾人躲避不及。
不過一息,便如同之前那名捕快一般,直挺倒下。
「暖石竟真的失效了?」
陳麟熙站在人群後,臉色大變。
「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周斛周身的幽藍寒氣,渾身顫抖。
寒冰意境!
這分明是寒冰真氣絕頂的表現!
他苦修十數載,至今也未能觸摸到。
可眼前這個的兇徒,竟踏出了這一步。
而且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
不甘,嫉妒,震驚,屈辱。
無數情緒翻湧上來,堵得陳麟熙胸口發悶。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兇徒,能踏出這一步!?
陳麟熙心中最後的一抹傲氣悄然消失。
心中只剩苦澀。
斬無刑臉色沉到了極點。
「這下可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