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簽下了一份賣身契。
從此刻開始,他不再是寄居在拉法葉身邊的孩子了,從法國銓敘局的體系來看,他是馬爾梅松的博阿爾內子爵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名字將更改為夏爾·德·博阿爾內。
當然,他還得叫約瑟芬為媽媽。
夏爾不想叫。
因為他有媽媽!
雖然還在另一個世界,且父母已經過世多年。
好在約瑟芬似乎也沒想讓他叫,只不過是戲謔一下罷了。
現在,兩個人已經重新坐回了客廳,隔著茶几相對而坐。
「那麼,長話短說吧,吉爾伯特女士不會死,她有自己的人脈,地位也很特殊,那些人只能讓她入獄,但不能讓她死,她們只是讓吉爾伯特在高等法院會議期間承擔引導視線的責任,等到高等法院會議結束後,高層不再過問,這一切就會不了了之。但是理所應當的,她會失去名譽,聲望,還有現在所得來的一切。」
約瑟芬豎起扇子,輕點著眉心。
「所以,你想怎麼辦呢?」
這聽起來像是考校。
夏爾說:「我會找到那個施法的人,因為她才是真兇。」
「是,又怎麼樣?」約瑟芬搖了搖頭:「你和我都知道,真兇只是工具,用她下刀的人才是兇手。但真正的兇手卻不是現在能夠處理的。」
夏爾繼續說:「不光是找到那個人,還要把事情鬧大。」
約瑟芬把玩摺扇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夏爾說:「把事情鬧大,然後公開揭露真兇。這樣無論幕後的人要怎麼辦,都已經坐實了真兇另有其人的觀點。通過引導輿論來混淆視線,最終形成真兇不重要,重要的是誰都有可能是真兇的觀點。這件事情我不能去做,或者說我只能做抓真兇的事情,負責公開揭露的人,必須是另一個人。」
夏爾有一個人選。
馬克西米莉安·羅伯斯庇爾。
她學的就是法律專業,同時又是個相當激進的人。
至於要怎麼找真兇,夏爾心裡也已經有了想法。
梅斯梅爾有一套通過電磁感應和磁氣桶,對以太物質施加詛咒的學說。梅斯梅爾的手稿夏爾都看過了,現在就是用得上的時候。
「真是令人驚訝的想法。」約瑟芬終於不再擺弄她的扇子,而是端正坐姿看向夏爾。
「小夏爾,做完這件事情,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是能真正帶你入行的人,教你如何更有效的使用自己的以太物質,如何更有效的製作各種密儀器具的人。她是個聰明人,最重要的是,是一個會保守秘密的人。」
那個人會是誰,夏爾根本沒問這種話,想必也是一個實力超群的超凡修行者。
夏爾說:「我需要幫手,維涅去哪了?」
……
……
夏爾很快就見到了維涅,她被鐐銬鎖住,但確實沒受到什麼傷害,見到夏爾,維涅的眼睛裡只有深深的愧疚。
無論如何她也沒想到半路上會出現一個馬爾梅松的博阿爾內,一瞬間就把她帶走了。
「太可怕了!僅僅只是一瞬間,我甚至還沒有意識到她是密儀修行者,就已經被完全壓制,連一丁點的力量都無法動用,連靈視狀態都被解除了。」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維涅還有些心有餘悸。
如果說,夏爾在她看來是受到了磁氣母神的庇佑,直接解除了她的磁力,那麼面對約瑟芬的時候,就是直接被強力鎮壓了。
她看著夏爾,有些期期艾艾。
所以說,聖子大人是怎麼把她救出來的呢?
難道說,莫非是,那個?
她想了想約瑟芬高挑豐腴的身材,又想了想眼前看起來纖細柔弱的夏爾,維涅都不禁要哭出來了。
太感人了聖子!為了救她,居然付出這麼大!
這下真得誓死效忠聖子了!
……
……
夏爾當然也是防備著約瑟芬的,雖然她說的很直白不會做什麼有威脅的事情,但並不代表就可以直接信任。
不過實力差距太大的情況下,些許的防備似乎也只能安慰自己罷了。
夏爾已經準備好了一些道具。
九個鍍銀磁氣桶,維涅和當初巴黎那些信徒,無數細碎的鐵砂鐵粉,當然,還有夏爾在現場採集的殘留以太物質,也就是指甲縫裡的那些黑灰。
聚會的地點在馬爾梅松下的一個小村,並不是在馬爾梅松莊園內。不過這裡已經被清空,沒有外人,古樸的房子裡只有夏爾等一行人。
在天體磁場學的理論當中,人、天體、器物,各自擁有一個數字九,所以極限是二十七個磁氣桶。夏爾沒有二十七個,大頭都被密儀管理局收容了,他這裡只有九個。
九個磁氣桶呈三角形排列好,其中已經盛滿了無色的清水,在鐵粉鐵屑的浸泡下,逐漸呈現出磁化的特徵。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但是夏爾沒急著動手,他在思考一件事情。
梅斯梅爾的方案很厲害,無窮無盡的認知污染簡直就像是廷達羅斯的獵犬,不過,梅斯梅爾的方式是用當時圍觀在戰神廣場上的觀眾幫助她進行祈禱,而不是自己親自進行的。
而且梅斯梅爾有二十六個桶,他只有九個。
幸好梅斯梅爾留下了一些儀式材料,維涅帶回了相當程度上的一部分庫存。
夏爾研究了一會,拿起一些切割好的小方片。
「全是黃銅啊,有點太可惜了吧,不過也只能這麼做了。」
黃銅的導電性能是不如純銅的,不過手頭材料有限,也沒什麼可以挑剔的。
這些黃銅,夏爾不能直接用,他需要進行處理。
有些東西梅斯梅爾沒有的,還得自己花錢買。
「難怪搞秘密結社這麼花錢,隨便干點什麼都要花錢買,真不容易!」
夏爾需要一些紗布、絲綢等等。
現在弄不到橡膠和其他類似的絕緣材料,只能選擇暫時用棉布代替,雖然也能起到絕緣效果,但是不耐熱,如果線纜太熱就會出問題。
不過還是那句話,條件有限,想挑剔都不行。
儀式的前奏便準備了一段時間,當那批黃銅再送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批批的黃銅導線。
維涅不懂,其他信徒也不懂,只有夏爾知道這是幹嘛的。
線纜纏繞成線圈,通電後就能夠天然的形成一圈磁場,能夠彌補他人不多,器物不足的缺點。
而這麼做,對線纜的要求也很高。越細的線纜電阻越大,越容易發熱,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夏爾是讓城裡的工匠做了一批粗導線,再用絲綢和其他絕緣物臨時包裹起來,避免出現短路。
夏爾叫來維涅,開始一本正經的瞎編。
「這套儀式其名為磁,我們手中便是磁氣的骨架,聯通磁場與磁場之間的血肉。你按照路線圖照做,將骨架緊密纏繞,方能推進儀式。」
維涅聽的神乎其神,幾乎就要跪下了。
太神奇了,她一句都沒聽懂!
聽不懂沒關係,夏爾能聽懂就可以了,這一定是母神對夏爾的引導,她果然沒看錯,夏爾是被磁氣母神選中的天選之人!
至於她?她不懂沒關係,她只需要做一個謙卑的公器,用來承載聖子大人殫精竭慮的果實。
在信徒們共同協助之下,聯通三組磁氣桶的線圈便完全製造完畢,梅斯梅爾留下的東西幾乎都被用光了,無論是那些銅,銀,還是其他材料,幾乎都消耗的一乾二淨。
最後,夏爾將指甲縫內的黑灰投入其中。
這麼做就會和梅斯梅爾當時一樣,通過儀式直接詛咒這個施法者,對其造成強烈的認知污染。
「維涅,你們帶人時時刻刻看管好儀式陣列,但是要記住,不能長時間進行運轉,每隔一段時間必須停下來休息。」
這是為了防止導線過熱,畢竟他沒有專門的絕緣線。
至於夏爾當然不會在這裡看守,他得去高等法院,他得見馬克西米莉安·羅伯斯庇爾。
他將儀式的一切禁忌叮囑完畢,讓所有人都摘下身上的金屬器物,方才著手啟動眼前的設備。
這絕對不是一套現代科學的設施,但也絕對不是純粹的密儀造物。
因為供電用的是人本身,消耗的不是電流而是以太物質,而連接儀式的卻是利用現代科學造出來的簡陋電線。
當維涅開始供電的那一刻,瞬息間,一股強烈的風從儀式中心散發出來,即便是金屬器皿已經放了很遠,依舊還是隨著這股引力,蠢蠢欲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