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米莉安·羅伯斯庇爾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信件很短,沒有署名,其中是瓦爾莫里沒寫完的書信,記載了瓦爾莫里準備籌劃的行動,以及對未來改革舉措的打擊。
隨信件附贈的還有一本書,一本盧梭的書。
馬克西米莉安在寢室里看完了整封信,然後將這些信件一股腦燒了個乾淨。
憤懣。
鬱結。
胸中有不平氣!
可是,無能為力!
最可怕的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而是什麼都知道,卻無能為力。
她反覆翻看著盧梭的書頁,漸漸的,那些文字好像動了起來,重新組合成一些新的文字,過去她看過很多次,她是盧梭的狂熱愛好者,支持盧梭的觀點,相信自由、平等、公意。
人生而自由,卻無處不在枷鎖之中!
但是這一次,盧梭的書卻給了她截然不同的感受。
馬克西米莉安看著那些文字,眼睛漸漸有些發疼,流淌下渾濁的液體。
靈視已開!
房門敲響,馬克西米莉安站起身,隨手收起那本盧梭的禁書,擦了擦臉。
門外是一個曾經一同參加過遊行的同伴,馬克西米莉安讓開身子,邀請她進來。
「馬克西米莉安。」同伴看著她,目光灼灼。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讀書會?」
……
……
這個夏季已經過去,漸漸來到了巴黎的秋季。
收割麥子時還是六月份的事情,經歷了梅斯梅爾與立法表決,現在已經是八月份了。
拉法葉走出大門,身上沒有關押過的痕跡。有賴於她的貴族身份和富有的錢包,在裡面也沒吃什麼苦,除了不自由,什麼都好。
現在她自由了,卻陷入了長久的空虛。
拉法葉看著周圍,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等候她的夏爾。
拉法葉總算恢復了幾分清明,快步跑了過去。
「夏爾。」
拉法葉抱了抱夏爾,終於感覺那顆躁動不安的心靈有了安頓之處。
夏爾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後背,順便感嘆了一下個子矮就是不方便,被人抱在懷裡剛好頂到胸口。
「夏爾,我很失望。」拉法葉帶著幾分疲憊,對夏爾說:「對密儀管理局,對貴族體系,對這一切都感到失望。」
夏爾當然能明白,她有理由感覺到失望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而選擇加入密儀管理局體系,做了那麼多事情後卻被一時冤枉送進監獄。
到頭來,還是一無所有。
「我準備離開密儀管理局了。」拉法葉說:「然後我可能會去凡爾賽宮當差一段時間,或者做別的什麼事情。但是我不會繼續留在密儀管理局了。」
夏爾目光稍稍有些閃爍。
拉法葉擔當過一段時間的國王衛隊,也就是在路易十六世身邊當差。
這也為拉法葉後來參與美國獨立戰爭留下了一個扣子,是因為在國王身邊當差,才有機會去參與獨立戰爭的。
「好了,我們不說那些。」
她站起來,準備找個地方吃點什麼,給自己接風洗塵。
但是夏爾站在那裡沒動。
拉法葉微微錯愕間,就看到一輛塗白的小馬車開過來,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拉法葉微微蹙起眉頭,看著從小馬車裡伸出來的那隻手。
帶著蕾絲花邊的長手套,看起來和她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如果說拉法葉身上帶著年輕貴族和探員的凌厲,那麼這隻手就是典型的貴族的手。
「吉爾伯特女士,容許我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馬車裡的約瑟芬輕描淡寫道:「約瑟芬·德·博阿爾內。馬爾梅松的子爵。」
「你不在的日子裡,這孩子差點就受到了欺辱,不過沒關係,我已經幫你解決了。夏爾,和吉爾伯特女士說再見吧。」
拉法葉瞪大眼睛。
什麼東西?什麼意思!
她怎麼沒明白!
夏爾略微欠了欠身。
「約瑟芬夫人收養了我。」
拉法葉滿頭都是問號。
夏爾牽著約瑟芬的手被她拉上馬車,隨著約瑟芬的一聲催促,小馬車緩慢啟動,夏爾從馬車窗戶里探出頭來看著拉法葉,小馬車卻越走越遠了。
拉法葉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是。
咋回事啊!
她進去蹲了一個月,出來以後被人牛了!
她現在嗯是想一拳打在樹上!
約瑟芬,看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人,這名字聽起來可太邪惡了,夏爾被她帶走了一定會吃很多苦吧!
夏爾!我的夏爾!
……
……
小馬車徐徐行駛,夏爾卻沒了剛剛那種表情,反而是坦然的坐在了約瑟芬的對面。
全封閉的馬車,內部是軟包的,坐墊與靠背都那麼舒適,馬車裡點燃了薰香,散發著好聞的味道。
約瑟芬就坐在對面,翹起一隻腳壓在腿上,目光打量著夏爾,帶著幾分玩味。
「這麼玩弄她你覺得很好玩?」
夏爾坦然點頭:「不好玩,但很有用。」
「確實很有用,現在她永遠不會忘記你了。」約瑟芬嘖嘖稱奇:「一個本來前途無量的外省貴族,可能會因為你的一句話終生不婚,你不會感覺愧疚嗎?」
夏爾當然不會。
「你教我的。」
她教的。
「真應該讓你去見見女王,我們的女王也沒結婚,說不定看到你,你就會成為法蘭西未來的王后了。」
「呃……」
夏爾想了想。
那還是算了吧。
他不太想給露易絲十六世當瑪麗·安托瓦內特。
小馬車還在行駛,但目的地卻不是郊外的馬爾梅松,而是駛向了另一條街區。
夏爾看向約瑟芬,約瑟芬則和平時一樣,豎起那把帶有毛絨裝飾的扇子擋著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我答應過你的,會帶你去見一個能真正帶你入行的人。你現在雖然接觸到了密儀體系,但你還不夠了解,只是靠著個人的猜測在單打獨鬥。」
「這個人能教你很多事,最重要的是,她是不會泄密的那種人。」
夏爾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問。
「你不能親自教我嗎。」
「我不會教你這些東西的。」約瑟芬和平時一樣坦誠,她說:「我不喜歡餵猴子。餵的久了,會產生不該有的感情。如果你還想在那些女人們當中做一個肆無忌憚的交際花,最好也不要對她們產生什麼感情。只把她們當做值得你利用的工具就好了。」
她說著,馬車已經開始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約瑟芬伸出手來,拉住夏爾的手掌。
「走吧,帶你去見你未來的密儀導師。安托萬-洛朗·拉爾瓦娜希。或者你也可以簡稱她為,拉瓦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