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第一次見到拉瓦希，是在距離巴黎科學院不遠的一座實驗室里，約瑟芬牽著他的手，帶他走進了這座實驗室。
夏爾看到的是個保養很得體的女性，並沒有他想像中那種科學瘋子的頹敗模樣。她身材頎長，披著一件白大褂，褐色長髮稍顯凌亂披散下來。
看到約瑟芬帶著夏爾走進來，拉瓦希從衣領上抽出那副夾鼻眼鏡戴上，盯著夏爾的臉仔細看了又看，隨後轉向約瑟芬，吐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情人？」
約瑟芬搖頭：「養子。」
拉瓦希點頭：「那就是情人。」
她反覆看著夏爾，嘖嘖稱奇。
夏爾已經對這種眼神見怪不怪了。
約瑟芬說：「你一直需要一個學徒。」
拉瓦希這次立刻搖頭：「他是個男孩。」
約瑟芬對這種拒絕不以為意，只是抬起手來拂過夏爾的臉頰，說：「不一樣，他是那種比較特殊的男孩。」
拉瓦希這才拖著長音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好吧。」她最後做了個請的動作：「跟我來吧，小先生。既然是博阿爾內夫人第一次帶人來，那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不同。」
夏爾自然不會怯場，跟著拉瓦希走向實驗室的另一側。
說起來，拉瓦希這個名字當然不讓人陌生，雖然跟拉爾瓦娜希聽起來稍微有點像是希爾瓦娜斯，但夏爾對拉瓦希的成就可太熟悉了。
可以這麼說。
門捷列夫只是制訂了元素周期表，但拉瓦希才是真正的世界化學奠基人，相當一部分化學理論和後來的規範，都是拉瓦希制訂的。
而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裡，很顯然，她又是一個別具一格的密儀修行者。
夏爾和拉瓦希一起在桌邊站定，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只是一眼，夏爾心底里就顫了一顫。
那是個磁氣桶。不是梅斯梅爾的鍍銀磁氣桶，而是單獨製作的一個磁氣桶。
桶中有水，有鐵砂，一應俱全。除此之外，桌子上還有一些麥穗，夏爾見過那些東西，是梅斯梅爾用儀式污染的麥穗。
夏爾說：「視覺引導，群體催眠，幻覺幻象。」
但拉瓦希似乎並不認可這個答案，她說：「不，事實上我認為……她真的把死麥變活了。」
拉瓦希將那個磁氣桶抱起來放在天平上，最後將其籠罩在一個玻璃器皿當中。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如果密儀體系從古老的時候就存在，那麼密儀體系是靠什麼運轉的呢？盧梭認為是靈界物質，古希臘的人們認為是『第五質』，也就是以太物質。但是這就要深究到另一個問題，以太物質是哪來的？沒有什麼東西會憑空出現，或者憑空消失。」
她背對著夏爾，開始在天平上擺弄。
而夏爾，卻在看清楚這些舉動以後，瞬間萌生出一種感悟。
物質不滅！
物質守恆定律，即發生化學反應前後，物質的總質量是不會發生變化的。
而這項理論，正是拉瓦希提出的。
她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在天平兩端放置了磁氣桶和死麥穗，以及一些其他的密儀材料。
做完這一切，拉瓦希轉過身來看著夏爾。
「那麼，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認為我們現在舉行了這個儀式後會發生什麼變化？」
說是考驗，其實看她的樣子已經做好了講課的準備。
連稍遠一點的約瑟芬也略微前傾，在桌面上壓出個顯眼的弧度，看向夏爾這邊。
夏爾自然是胸有成竹。
「不會有任何變化。」夏爾說：「我猜，在這個儀式中，不會發生任何變化。或許死麥會變活，或許不會，但除此之外，儀式本身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拉瓦希忽然摘下那副夾鼻眼鏡，第一次用其真正的目光看向夏爾。
那是一雙深藍色的眼睛，她上下打量著夏爾，似乎要將夏爾看透。
「嚯……」拉瓦希發出一個有些驚嘆的聲音。
「沒錯，這就是我要說的。」拉瓦希說：「在儀式前後，物質本身是不會有任何變化的，以太物質存在與否，最終的結果都是等同的。消耗對等的以太物質，獲得對等的儀式效果，這也就是所謂的，物質守恆。」
「經過一系列的反應，就能讓麥子變活。而這絕不是障眼法，或者群體催眠，幻覺，能夠解釋的事情。」
她說著，開始啟動了這場儀式。
夏爾沒在這裡感覺到任何磁力的變化，但是那個磁氣桶確實開始運轉起來。
夏爾湊近了幾分，和拉瓦錫一起觀察著另一邊的麥穗。
「事實上，梅斯梅爾抵達法國以後，杜爾戈大臣就委託我、北美駐法國大使班傑明·富蘭克琳女士，以及其他幾位巴黎科學院的成員組成特別調查小組，對梅斯梅爾的天體磁場學以及一系列的內容進行調查，最終證實是偽科學。」
「湊巧此時梅斯梅爾儀式失敗，願意保她的人也沒了。」
「她最終死在密儀管理局那裡，也是她得償所願。一個對科學和儀式毫無敬畏之心的奧地利土鱉，也敢來巴黎傳教，實在是自尋死路。」
「然而，這不代表梅斯梅爾的理論沒有任何價值。」
「就像現在。」
話音落下，儀式的反應也已經見了成效。
死掉的麥穗重新復甦，變的金黃。
另一側的儀式材料則肉眼可見的消耗下去一部分。
夏爾看著一排排飽滿的麥穗，即便是已經經歷了不少事情，此時此刻他都忍不住要低呼一聲我草。
真活了？
如果是梅斯梅爾是用幻覺來偷換麥穗，那麼拉瓦希又是怎麼做的？
夏爾按照她的指示打開蓋子，搓出麥粒，粒粒飽滿，果然是活過來的麥穗。
「如同我們剛剛所說，物質是守恆的，一個東西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存在，既然能夠通過儀式讓麥子變死，當然也能夠通過儀式讓麥子變活。」
「遺憾的是我們不能大規模推廣這種方式，為了讓麥子變活消耗的儀式材料不是個小數目，哪怕只是復甦一畝地的麥子，都是個天文數字。但我們依舊要說，實驗是成功的。」
拉瓦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略微欠了欠身：「讓我們說，物質守恆萬歲。」
鼓掌聲音自約瑟芬那邊傳來，她對這邊露出個微笑，說：「我就說，他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