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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依舊還是世一蠟像大師

2026-06-23 14:07:37 作者: 涿鹿中原

  夏爾抵達待客大廳時,這裡已經站滿了人,那些貴族夫人、中層官員等等,都各自落座,聽庫爾提夫人的演講。

  「行會改革……沒錯,我們當然應該熱烈歡迎行會改革,我們不再奴役任何學徒,所有的僱工都是自願在這裡工作的,我給她們錢,她們給我工作,這就是自由僱工。」

  「感謝杜爾戈夫人。傳統的學徒制度實在是太低效了,一個學徒要跟著師傅很多年,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要聽師傅的,師傅要傳授手藝,還要顧及著學徒的生老病死,這不是很麻煩嘛。」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自由僱工,沒有師徒情誼,她們來我這裡工作,我付錢,她們工作。我不付錢,她們走人。不再需要任何情誼,如果有誰不想幹了,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讓她滾蛋。」

  「諸位,感謝杜爾戈夫人!這才是現代手工藝行業應該有的秩序!」

  「愚蠢者堅守行會,聰明者將反對行會!」

  幾句話,換來的便是大廳里一串歡呼。

  夏爾駐足片刻,穿過人群來到了約瑟芬的身邊。

  她也在和其他人一樣鼓掌,臉上是得體的笑容,但夏爾感覺她似乎並不在意庫爾提說什麼。

  她站在這裡,就只是因為她想站在這裡。

  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夏爾一下子就聽懂為什麼庫爾提夫人會支持行會改革制度了。

  傳統的行會制度下,師徒相傳,彼此之間是互相依賴的。師傅培養徒弟,徒弟也需要依靠師傅。

  但是現在,推行行會改革以後,自由僱工和學徒是不同的。師傅不再需要對自由僱工負責,所以就可以隨意的使用她們。

  夏爾想到在工作間裡看到的那張紙條。

  自願值夜班。

  傷病,離職。

  看來封建制度太落後了,法國已經小步快跑進入了資本主義時代!

  展覽結束後,賓客相繼離開,夏爾和約瑟芬一同登上小馬車。

  她俯下身,對夏爾伸出手,夏爾卻沒有拉著她的手,而是直接抓住馬車上的把手進了他的座位。

  「你看起來對我有什麼意見。」約瑟芬收回手,雙腿交疊,翹起腳尖,饒有興致的看著夏爾的表情。

  夏爾搖頭:「我沒意見。我只是在想,其實你早就知道這裡的事情吧。」

  「知道什麼?」約瑟芬說:「是知道蠟像館裡的熔爐,還是知道這裡的異常?如果你要問的是這些,對,我早就知道。」

  

  夏爾著實給噎住一口。

  早就知道,但就是不告訴他。

  約瑟芬併攏指尖,十指相對,語氣格外篤定。

  「庫爾提不算是個秘密結社分子,她沒有秘密結社的行為,但這座蠟像館也並不是那麼純粹的。她用學徒的熱情,技藝,用那些契約抽取學徒的本領,在熔爐中融化作為原料,這樣就雕刻出完美的雕像。」

  「過去由於行會的緣故,她不能表現得太激烈,學徒是交了錢的,受到行會的保護,如果做的太激烈,庫爾提就會被手工藝人同業公會除名。」

  「但現在,自由僱工則不一樣了。她們不屬於行會,行會也不保護她們,她們只是用過以後就可以廢棄的殘渣。所以你看,杜爾戈試圖摧毀舊的秩序,卻沒來得及給新的秩序定下準則。從這片廢墟里,最終會誕生你我都想像不到的怪物。」

  ……

  ……

  杜莎蠟像館,庫爾提·杜莎回到了她的工作間,看到瑪麗·杜莎還在工作間裡製作蠟像,庫爾提稍稍鬆了口氣。

  蠟像館一直以來都在為重要的人雕刻,這次製作的當然是剛剛繼位的露易絲十六世蠟像。

  她走近了瑪麗·杜莎,卻發現瑪麗杜莎並沒有在雕刻露易絲蠟像,而是在製作一個男孩的蠟像。即便是和真人比起來,這也是一座栩栩如生的蠟像,哪怕是雕刻還沒有完成,也能夠看得出那近乎於完美的面目。

  這座雕像的技藝是如此的出色,以至於距離真人唯一的差距就在於,蠟像要稍顯死氣沉沉一些,沒有真人的活泛。

  瑪麗·杜莎專注於雕刻,很快,就在蠟像的頭上雕刻出更為細緻的面目。

  庫爾提·杜莎忽然捏緊了手掌。

  她認出來了,這座蠟像雕刻的是夏爾。


  只有一面之緣,只不過是下午的時候帶路稍微見了一面,就僅僅只是那麼一面,竟然就被這孩子還原到這種程度。

  庫爾提·杜莎緊咬著牙齒,在臉上扯出一個猙獰的表情。

  庫爾提臉上僅存的笑容漸漸變得冷漠。

  「瑪麗。」她的語調是那麼溫柔,但聲音里卻聽不出半點慈愛。

  「你該休息了,明天還有新的蠟像要做。」

  「杜莎夫人!」瑪麗杜莎忙轉過身來,深深地行了一禮。

  「十分抱歉!」瑪麗杜莎說:「今天的雕刻已經完成了,因為沒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就擅自用了一些材料。」

  「別害怕,我的孩子。」庫爾提杜莎抬起手來,隨手拍了拍瑪麗杜莎肩頭上的冷蠟,對她說:「你和那些普通的學徒不一樣,我允許你姓杜莎,所以你當然可以盡情雕刻自己喜歡的蠟像,只要你別忘了本職工作。好了,現在去休息吧,你隨時可以繼續。」

  瑪麗·杜莎小心看著庫爾提的表情,確定她真的沒生氣以後,這才鬆了口氣,行了一禮,收拾好工具轉身離開。

  送走了瑪麗杜莎,庫爾提的表情也不再掩飾,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崩壞,憤怒,還有一種強烈的嫉妒和怨恨。

  她拿起刻刀,在一個未完成的人頭像上雕刻,偶爾看一眼瑪麗·杜莎的蠟像臨摹,很快,另一張夏爾的臉出現在蠟像上。



  兩個蠟像看起來差距不大,神韻都極為相似。

  但是。

  瑪麗杜莎是自己雕刻的。

  而她,是臨摹的。

  庫爾提握緊了手掌,隨後,長出了一口氣。

  杜莎家族的刻刀要在她這一代斷絕了,她沒有先祖神乎其神的本領,即便是窮盡一切也沒辦法還原出那些人物應有的神韻。

  幸好,不幸中的萬幸,她還有一些家族流傳下來的特殊技巧。

  用那些融化的余料,即便是手藝稍差一些,也能夠用特殊的材質來補全。

  庫爾提杜莎最終拎起錘子,毫不留情的砸碎了瑪麗杜莎的夏爾蠟像。

  不需要的東西,就完全毀掉。

  她依舊還是巴黎最好的蠟像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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