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既如此,在下便不客氣了。
第一件事,收集全港島的公雞血和黑狗血,還有硃砂。公雞須是紅冠金羽,黑狗須是通體烏黑、無一雜毛。這些東西,越多越好。」
余大海連忙上前,拍著胸脯:「錢我出!多少錢我都出!」
喬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二件事,酒井少佐今夜必定還會出來作亂。我打算布下一道陣法,暫時將他們困住七日,等我師父出關,再一舉消滅它們。」
「陣法?」
人群中有個中年道士探頭問道:「什麼陣法?」
喬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太玄十二封幽陣。」
此言一出,大廳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道士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聲音都變了調:「太玄十二封幽陣,可是張天師所創、曾困住十萬惡鬼的那個太玄十二封幽陣?」
喬峰看向他,點了點頭:「正是。」
老道士倒吸一口涼氣,捋鬍子的手都頓住了,喃喃道:「傳說此陣取『太玄生陰陽,陰陽化幽冥』之意,十二人分掌陰陽二氣各六脈,布下幽冥結界。陰邪入內如墜無底深淵,無法穿牆遁地,尤其克制會土遁、影遁的厲鬼和殭屍……」
他抬起頭,看著喬峰,目光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此陣法失傳已久,你是如何知道的?」
喬峰面色不變,語氣平靜:「我天道派典籍中,有完整記載。」
老道士張了張嘴,沒有再問,只是深深看了喬峰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人群里炸開了鍋,有人興奮,有人疑慮,有人交頭接耳。
「太玄十二封幽陣?聽都沒聽過……」
「你沒聽過不代表沒有,張天師傳下來的東西,能差嗎?」
喬峰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此陣法需要十二位百年道行以上的人共同布陣,所以還望諸位道友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請百年道行以上的道友站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
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道士第一個走了出來,站在喬峰左側,捋了捋鬍鬚,語氣平淡:「貧道修行六十餘載,道行堪堪三百年,算我一個。」
緊接著,那個中年道士也站了出來,拍了拍腰間的銅錢劍:「貧道茅山正宗,道行兩百二十年。」
黑臉道士哼了一聲,從人群里擠出來,站到喬峰右側,瓮聲瓮氣地說:「閭山許真人門下,道行兩百年出頭,算我一個。」
胖墩墩的道士咧嘴笑了笑,小跑著站了過來:「全真龍門派,道行三百一十年,別看我胖,布陣不含糊。」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從人群中走出來。
有穿著灰布長衫的瘦高個,有戴著道冠的白面書生,有拄著拐杖的跛腳老人,有腰間別著葫蘆的中年婦人。他們站在喬峰面前,排成一排,有的面色平靜,有的神情肅穆,有的嘴角帶笑,有的眉頭緊鎖。
鍾君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站出去的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帶金站在她身後,小聲說:「師傅,您不去嗎?您不是常說您道行高深嗎?」
鍾君瞪了她一眼:「閉嘴。」
帶金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鍾君咬了咬牙,抬起頭,大步走了出去,站在人群最邊上,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不看任何人。
「鍾君,道行……一百零八年。」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帶金在後面使勁鼓掌,葉嬋和小薇也跟著拍手。
喬峰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片刻之後,站出來的人已經有五十個了。
喬峰看著面前這黑壓壓一排人,心中有了計較,他轉過身,對著剩下的四五十人拱了拱手。
「諸位道友,布陣之事由這五十位道友負責。還請諸位辛苦一趟,去收集公雞血、黑狗血和硃砂。三日之後,日落之前,咱們在余家集合,共商大計。」
人群中有人點頭,有人應聲,有人轉身就走,腳步匆匆。
「好!就這麼辦!」
「三日之後,不見不散!」
「我認識一個養雞場,公雞血包在我身上!」
「我認識殺狗的,黑狗血我來弄!」
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大廳里只剩下喬峰、宋子龍、余大海,以及那五十個站出來的道士。
喬峰轉過身,看著面前這些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抱拳,深深一揖。
「諸位道友深明大義,喬峰在此謝過。」
眾人連忙還禮,七嘴八舌地說著「客氣了」「應該的」之類的話。
喬峰直起身,面色一正,聲音沉穩。
「道法或八字屬陰的站一邊,屬陽的站另一邊。」
眾人聞言,紛紛挪動腳步。片刻之後,左邊站了二十人,右邊站了三十人。
喬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太玄十二封幽陣,需要十二人布陣,陰陽二氣各六脈。今日諸位既然願意相助,我便將陣法的要領說清楚。」
他走到大廳中央,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磚,用力在地板上刻出了一個大圓,又在圓中畫了幾道線,標出方位。
「陽六脈,對應手三陽經與足三陽經,占十二地支陽支方位:子、寅、辰、午、申、戌。」
他指著圓圈外側六個方向,一一標出。
「布陣之時,六位道友需按這六個方位站定,注入靈氣,形成陽罡屏障。此屏障主燒屍氣、破陰法、鎮邪魂。陰邪之物一旦闖入,便如墜火海。」
眾人聽得認真,有人點頭,有人小聲議論。
喬峰又指著圓圈的六個方向,繼續說道:「陰六脈,對應手三陰經與足三陰經,占十二地支陰支方位:丑、卯、巳、未、酉、亥。」
「另外六位道友,按這六個方位站定,注入靈氣,形成陰羅網,此網主鎖魂、囚屍、收陰力。被困其中的陰邪之物,無法穿牆遁地,無法逃脫。」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眾人。
「陰陽兩陣,一攻一守,相輔相成。只要十二人齊心協力,陣法不亂,萬人坑裡的行屍便出不來。」
花白鬍子的老道士捋了捋鬍鬚,皺眉道:「喬道長,這陣法雖好,可我們這些人道行參差不齊,能撐多久?」
喬峰看著他,點了點頭:「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他伸手指了指那五十個人,聲音沉穩。
「諸位道行深淺不一,能支撐的時間也不一樣。所以,剩下的人便是替補。哪裡撐不住了,便立刻換人頂上,不能讓陣法出現缺口。」
胖墩墩的道士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就是輪流上嘛,誰累了就換,跟抬轎子一個道理。」
眾人聽了,有人笑出聲來,氣氛輕鬆了幾分。
喬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繼續說道:「今日下午,咱們便去萬人坑勘測方位,將陣法的位置定下來。日落之前,把陣法布好。」
「好!」
眾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下午,萬人坑。
喬峰站在萬人坑邊緣,目光掃過那片荒涼的土地,面色沉穩。
身後,五十個道士分兩列站定,有人手持桃木劍,有人握著羅盤,有人捧著黃符,神情各異,但都帶著幾分凝重。
「開始。」
喬峰說了兩個字,率先邁步,沿著萬人坑外圍走了一圈。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像是在丈量什麼。走到第七步的時候,他停下,從懷中摸出一面小旗,插在地上。
旗子是杏黃色的,旗面上寫著一個「子」字。
「子位,定。」
他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踩著特定的方位。
子、寅、辰、午、申、戌,六面杏黃旗,插在萬人坑外圍六個方向。
然後他開始走陰六脈。
丑、卯、巳、未、酉、亥,六面朱紅旗,插在萬人坑外圍六個方向,與杏黃旗交錯或者重合排列。
十二面旗子插完,喬峰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旗子,微微點頭。
「諸位,請按各自分配的方位站定。」
十二個道士應聲而出,走向各自的旗位。
花白鬍子的老道士站在子位,雙手垂在身側,面色肅穆。中年道士站在寅位,腰間的銅錢劍在風中輕輕晃動。黑臉道士站在辰位,雙臂抱胸。胖墩墩的道士站在申位,圓臉上難得收起了笑容。
鍾君站在丑位,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睛卻一直盯著萬人坑的方向,神色緊張。
其餘人等各就各位,嚴陣以待。
喬峰站在萬人坑外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雙手結印,口念真言。
「太玄生陰陽,陰陽化幽冥。十二地支,各歸其位。陽罡鎖陰,陰羅囚魂。」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暮色中傳得很遠,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接著喬峰身上發出紫光。
十二人也同時掐訣念咒。陽六脈的六人身上亮起淡金色的光,陰六脈的六人身上亮起銀白色的光。
十三人手中快速結印,接著往萬人坑上空一指,紫色,金色,與銀色的光柱,分別從他們指尖沖天而起,在萬人坑中央上空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色光幕。
光幕呈半球形,從萬人坑中央上空開始,緩緩向四周合攏。最後將整個萬人坑嚴嚴實實地罩在裡面。
萬人坑裡,地面開始震動。
起初只是細微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身。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多,從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沒有皮膚,暗紅色的血肉直接露在外面,有些地方已經腐爛,露出裡面灰白的骨頭。指甲又長又黑,沾著泥土和碎肉。
它扣住地面的邊緣,用力一撐。
一顆頭顱從裂縫裡探了出來。
光罩內一道金光閃過,照在它身上。
它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渾身上下冒出青煙。爛肉在陽光下迅速變黑、乾枯、開裂,發出嗤嗤的聲響。
它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像是痛苦,又像是不甘。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燃燒。
青綠色的火焰從它體內竄出來,將它整個人吞沒。火焰只燒了幾息便熄滅了,地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燼,風一吹,便散了。
萬人坑裡,那些剛從裂縫裡爬出來的行屍,剛露出半個身子,便被金光照到,一個個渾身冒煙,發出悽厲的嘶吼。
有的剛探出腦袋,便被燒成了焦炭。有的剛伸出半條手臂,手臂便在陽光下化為灰燼。有的整個身體剛從地下鑽出來,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被青綠色的火焰吞沒。
幾息之間,萬人坑周圍便多了幾十堆灰燼。
那些還沒爬出來的行屍,似乎感覺到了上面的危險,紛紛縮了回去。地下的震動越來越弱,裂縫裡的暗紅色光芒也漸漸暗淡。
萬人坑重新安靜下來。
沒有行屍再往外爬了。
那層紫金銀相間的光幕懸在萬人坑上方,緩緩流轉,將這片荒墳野冢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開。
喬峰站在光幕外,負手而立,面色平靜,接著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十二個正在自己方位上注入靈氣的道士,聲音沉穩。
「諸位,陣法已起。從今日起,十二人輪換值守,一個時辰一換班。千萬不能讓陣法出現缺口。」
眾人紛紛點頭。
余大海站在遠處,被十幾個帶槍的警察圍在中間,看著那層紫金銀相間的光幕,臉上的露出了得意之色。
宋子龍站在喬峰身邊,雙手抱胸,看著那層光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喬兄,這陣法能撐七天?」
喬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能。」
宋子龍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夕陽終於落下了山,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了。
萬人坑周圍亮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那些道士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那層紫金銀相間的光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口倒扣的大碗,靜靜地罩在萬人坑上方。
萬人坑裡,一片死寂。
沒有行屍再往外爬。
連地下的震動都消失了。
仿佛那些東西,已經被徹底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