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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震懾

2026-06-01 07:33:59 作者: 一個番茄在流浪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純陽之地的全貌才顯露出來。

  這座山不算高,卻孤峰獨聳,四周無遮無擋,山頂是一片方圓十餘丈的平地,寸草不生,連苔蘚都沒有。

  平地中央立著一塊巨石,約莫一人多高,形狀不規則,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

  晨光從海面上升起來,第一縷陽光正好照在巨石頂端。那石頭像是被點燃了,通體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看上去竟有幾分透明。

  毛小方閉著眼睛坐在巨石頂端,運轉《太上鍊形篇》,引導純陽之氣進入體內。

  純陽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運轉一周天,體內的陰氣就淡一分。

  阿帆和曾成一左一右毛小方站在兩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毛小方的臉,兩人臉上盡顯擔憂之色。

  喬峰站在一旁,感知力籠罩著周圍,隨時準備出手。

  楊飛雲站在山頂邊緣,偶爾回頭看毛小方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從巨石頂端慢慢往上移,照到毛小方身上的時候。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大半,不再是那種死灰般的蒼白,而是帶著一層淡淡的紅潤。

  毛小方緩緩收功,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寒意,在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霧,飄散在空中。

  

  「師父!」

  阿帆第一個叫出聲來,聲音又急又喜。

  曾成也開口說道:「師父,您感覺怎麼樣?」

  毛小方看著這兩個徒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比昨夜穩多了:「好多了。」

  喬峰站在一旁,繃了一夜的精神終於鬆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朝毛小方點了點頭,毛小方也點了點頭,師徒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話。

  楊飛雲從山頂邊緣走過來,面帶微笑,拱手道:「毛師傅,看來這純陽之地的確有效。」

  毛小方點了點頭,撐著巨石想要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阿帆和曾成趕緊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在巨石上站穩,才緩緩開口。

  「這極陰之氣比我想像的厲害。光是今天這一次還不夠,至少要連續不停的在此修煉七天,才能徹底驅散。」

  阿帆的臉色又變了:「七天?師父,那酒井少佐……」

  毛小方抬手止住他,語氣平靜:「只有等我傷好了再說,魔刀加上數千上萬的行屍,光靠你們幾個鬥不過他,所以你們暫時不要招惹他。」

  說完看了喬峰一眼,喬峰明白毛小方的意思,點了點頭。

  楊飛雲站在一旁,目光在毛小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誠懇:「毛師傅,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毛小方轉頭看著他:「楊先生請說。」

  楊飛雲拱了拱手,面色鄭重:「毛師傅,酒井那個魔頭手下成千上萬的屍兵,一把魔刀又厲害得很。

  你們伏羲堂師徒四人雖然有真本事,可畢竟人少,我雖然懂些卦術,但道法一竅不通,真打起來,只能躲在後面干著急。」

  他頓了頓,看著毛小方的眼睛,語氣誠懇:「我想請毛師傅教我些道術。不求多高深,能對付那些屍兵就行。這樣真打起來,我也能幫上忙,不至於拖你們後腿。」

  楊飛雲話說完眾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楊飛雲。

  毛小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楊飛雲見狀,連忙擺手,語氣失落:「毛師傅,對不起,是我冒昧了,當我沒說。道術這種東西,怎麼能隨便傳給外人呢。」

  「你誤會了。」

  毛小方搖了搖頭,看著楊飛雲,目光坦誠:「我沒有把你當外人。只是學道術這條路,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修道之人,難免會犯五弊三缺。

  鰥、寡、孤、獨、殘,總要占一樣。我怕你到時候後悔。」

  楊飛雲聽完,沉默了一瞬,隨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坦然,又帶著幾分無奈。

  「毛師傅,你也看見了,酒井少佐手下成千上萬的屍兵,整個港島危在旦夕。如果對付不了他,我估計連後悔的地方都沒有了。」

  他看著毛小方的眼睛,語氣懇切:「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學點本事,至少能自保,也能幫上忙。五弊三缺,那是以後的事。眼下能不能活過這一關,才是最重要的。」


  毛小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楊先生這麼說,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從今天開始,你便跟著我學吧。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楊飛雲大喜,深深一揖:「多謝毛師傅。」

  阿帆在旁邊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師父又收徒弟了,那我豈不是又多了個師弟……」

  話沒說完,毛小方瞪了阿帆一眼,說道。

  「楊先生只是學道術,沒有拜在我們伏羲堂。」

  就在這時,山道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宋子龍大步流星地走了上來,身上還穿著昨夜的警服,衣襟上沾著灰塵,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走到近前,先跟喬峰點了點頭,兩人目光交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快步走到毛小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看見毛小方的臉色比昨夜好了許多,鬆了口氣。

  「毛道長,傷怎麼樣了?」

  毛小方拱了拱手:「多謝宋督察關心,已無大礙,再休養幾日便好。」

  宋子龍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毛道長,我來是有幾件事跟你請教一下。」

  「第一件,酒井少佐帶著他的屍兵消失在萬人坑。」

  毛小方沉吟了一下說道:「天亮了行屍怕光,這裡是他們的老巢,通知周圍附近的人不要去那邊。」

  「第二件,余大海昨夜從余府逃出來之後,連夜拿了二十萬現款送到警局,要求警方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保護,上面已經批了,安排了警察對他進行貼身保護。」

  毛小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宋子龍繼續說:「第三件,余大海還不放心,又自己掏了二十萬,懸賞全港島的道術高人,一起對付酒井少佐。消息放出去不到半天,港島那些裝神弄鬼的、還有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全聚到他那邊去了。」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人多了,意見也多。這個說要設壇,那個說要布陣,還有的要殺雞宰羊祭天。余大海被他們吵得頭昏腦漲,不知道聽誰的。他托我帶句話,想請你們伏羲堂去主持大局。」

  阿帆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插嘴:「那些人有真本事嗎?別到時候幫倒忙。」

  宋子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有沒有真本事我不知道,但人多嘴雜是真的。余大海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誰的話都不敢全信,誰的話也不敢不聽。」

  他轉過頭,看向毛小方:「我們警方這邊也希望你們伏羲堂能出面。

  一來你們伏羲堂是真有本事的,我們警方這邊比較相信你們。二來如果你們伏羲堂能把他們都聚集在一起,總比現在這樣一盤散沙強。」

  毛小方沉默了片刻,看向喬峰。

  「喬峰,你下山去一趟。」

  喬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毛小方又補了一句:「余大海那邊的人,良莠不齊。你去了之後,先看看哪些是有真本事的,哪些是濫竽充數的。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打發走。」

  「弟子明白。」

  喬峰應了一聲。

  「那正好,喬兄,我跟你一起下去。」

  宋子龍在旁邊說了一句,喬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大步往山下走去。

  宋子龍跟在他身邊,兩人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山頂上安靜下來。

  阿帆和曾成一左一右扶著毛小方在巨石上重新坐好。楊飛雲站在一旁,看著喬峰和宋子龍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片刻後,他轉過身,對著毛小方拱了拱手。

  「毛師傅,既然要學道術,不如從今天開始?」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從最基礎的開始。阿帆,你把《太上鍊形篇》第一卷背給楊先生聽。」

  阿帆應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始背了起來。

  晨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山頂上,毛小方閉目調息,阿帆和曾成守在兩側,楊飛雲盤膝坐在一旁,聽阿帆背誦經文,偶爾點頭,偶爾皺眉,偶爾問一兩句。


  一切都很平靜。

  山下的港島,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喬峰和宋子龍下了山,坐上警車,往余大海的家裡駛去。

  車子在晨光中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街邊的行人比平時少了許多,偶爾能看見幾戶人家門口貼著的黃符,在風中輕輕晃動。

  昨夜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座港島。

  人心惶惶。

  余家。

  昨夜還是一座燈火輝煌、賓客如雲的宅邸,此刻已面目全非。

  牆壁上,屋頂上到處殘留著酒井昨天晚上劈過的痕跡。

  此刻這間破敗的大廳里,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近百八十個道士打扮的人擠在一起,有的穿著杏黃道袍,有的穿著灰布長衫,有的頭上戴著道冠,有的手裡拿著桃木劍,還有幾個乾脆就是尋常打扮,只在腰上系了根紅繩,算是應景。

  他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議論聲充斥了整個大廳。

  「這酒井少佐的道行可不淺,聽說一刀就把毛道長的八卦鏡劈碎了……」

  「可不是嘛!這酒井有些手段。」

  「依我看,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不能硬拼。」

  「從長計議?人都死了那麼多了,還從長計議?」

  大廳中央,鍾君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正和幾個道士爭得面紅耳赤。

  「論資歷,我鍾君在港島開堂最久!論名氣,我七姐妹堂也大!這主持大局的事,當然得我來!」

  她話音剛落,旁邊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道士就冷笑一聲,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開口。

  「是的,你的名氣最大,被登報拆招牌。」

  鍾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指著老道士的鼻子:「你,你胡說八道,我是不擅長解咒,才輸的,不是我本事不行!」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一個中年道士從人群里走出來,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別著一把銅錢劍,面相倒還算周正,只是眼神里透著幾分精明。

  「論道行,我茅山正宗傳人,你們誰比得過?這主持大局的事,自然該我來。」

  旁邊一個年輕道士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茅山正宗?上回你去清水灣幫人驅邪,結果人家家裡鬧得更凶了,最後還是人家自己請了尊關公像才鎮住的。這事兒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中年道士臉色一沉:「你!那是……那是那家人心不誠,跟我道術有什麼關係?」

  一個胖墩墩的道士從後面擠上來,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咧嘴一笑:「依我看啊,誰也別爭了。咱們各干各的,各憑本事,看誰先收了那東瀛鬼。」

  「各干各的,你一個人去試試?那些屍兵成千上萬,你還沒靠近就被撕碎了!」

  「那你倒是說怎麼辦?」

  「憑什麼聽他的?」

  「就憑我師父是龍虎山……」

  「龍虎山?你那個師父連張像樣的符都畫不出來,也敢自稱龍虎山傳人?」

  「你!」

  場面越來越亂,七八個人同時開口,各說各的,誰也不服誰。有人拍桌子,有人指鼻子,有人擼袖子,還有兩個已經推搡起來了,被旁邊的人趕緊拉開。

  余大海站在角落裡的安全區域,身邊圍著十幾個帶槍的警察。他眉頭擰成一團,看著那些吵成一鍋粥的道士們,一個頭兩個大。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大門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傳報。

  「伏羲堂……喬峰到!」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

  近百八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方向,有人眯著眼,有人踮著腳,有人伸長脖子,表情各異。有好奇的,有不服的,有不以為然的,也有鬆了一口氣的。

  喬峰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袍,腰插九劫雷擊木,面色沉穩,目光平靜。宋子龍跟在他身側半步,穿著警服,腰佩手槍,面容冷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自動讓開的通道,走到大廳中央。

  余大海看見喬峰,眼睛一亮,臉上的愁容立刻散了幾分。他趕緊從角落裡迎上來,搓著手,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喬兄弟,你可來了!毛道長呢?毛道長怎麼沒來?」

  喬峰看著他,面色不變,聲音沉穩:「師傅受了傷,正在療傷,派我來。」

  余大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熱絡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好,喬兄弟來也是一樣的。喬兄弟的本事,我是親眼見過的。」

  他轉過身,面向那近百八十個道士,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

  「諸位!諸位聽我說一句!」

  大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余大海伸手指向喬峰,語氣鄭重:「這位是伏羲堂的喬峰喬道長,毛師傅的弟子。從今天起,對付酒井少佐的事,全權由喬道長做主。諸位有什麼意見,可以告知喬道長!」

  這話一出,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憑什麼?」

  一個黑臉道士第一個開口,聲音又粗又大,滿臉不服。

  「伏羲堂才開張幾天?毛小方的名字我們之前都沒怎麼聽說過,更何況他的徒弟,有什麼資格主持大局?」

  「就是就是!」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我們這麼多人,憑什麼聽他的?」

  「論資歷,論輩分,怎麼也輪不到他吧?」

  「伏羲堂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家之言。我們茅山、龍虎山、閭山、全真,哪家不是幾百年上千年的傳承?憑什麼讓一個後輩來指揮我們?」

  議論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憤,不少人抱起了胳膊,歪著頭看喬峰,等著他如何應對。

  宋子龍眉頭一皺,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正要開口,喬峰抬手止住了他。

  他站在大廳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面色不變,不惱不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諸位如果不服,在下也不勉強。」

  他抬起右手,握拳,轉頭看向左側一堵殘牆。

  那堵牆是昨夜戰鬥時留下的,已經裂了好幾道口子,但主體還算完整,青磚砌成,足有半尺厚。

  喬峰深吸一口氣,體內靈氣運轉,右拳上的雷光一閃而過。他一拳轟出,拳面正中那堵殘牆。

  「轟!」

  一聲悶響,整堵牆從中間炸開,磚石四濺,塵土飛揚。碎磚塊飛出去老遠,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灰塵瀰漫了大半個大廳。

  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有人用手捂住口鼻,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灰塵漸漸散去。

  那堵牆消失了,只剩下一堆碎磚亂瓦和地面上一個淺淺的坑。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近百八十個道士,沒有一個人說話。

  宋子龍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喬峰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現在,還有誰不服?」

  安靜。

  沒有人說話。

  那些剛才還在嚷嚷的人,一個個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喬峰對視。

  黑臉道士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喬峰。

  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道士捋了捋鬍鬚,輕輕點了點頭。

  中年道士把腰間的銅錢劍往身後挪了挪,往後退了半步。

  胖墩墩的道士咧嘴笑了笑,朝喬峰豎起一個大拇指。

  鍾君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沒有再開口。

  余大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終於真了幾分。他搓了搓手,連連點頭。

  「好好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從今天起,一切就聽喬道長的吩咐。」

  沒有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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