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很嚴肅,顯得煞有其事。
實際上,這是警察的慣性問話。
無論真實與否,先詐一詐再說。
可這話,在馬鑫聽來,仿佛已經宣判了自家老闆的死刑。
他看了李義一眼,因為心慌,眼神又瞬間躲開。
如果不說實話,警察把自己當成從犯,抓進去判幾年,怎麼辦?
老闆對自己不薄,每次洗腳都帶著自己。
判就判了!
能咋的?
是死是活鳥朝上,就當給老闆報恩了!
猶豫了幾秒後,下定決心,堅定道:
「真沒了。」
然而,馬鑫的眼神閃躲,加上猶豫那幾秒,被李義一眼識破。
這分明是心裡有事,才有的反應。
作為一個刑偵隊長,要是這點微動作都看不破,那他這個隊長就白當了。
他不露聲色,道:
「哦,好。」
馬鑫點了點頭,隨後帶眾人參觀了廠區和設備。
李義等人檢查的非常仔細,但整體看下來,別說是飛機了,連像樣的工具機都沒發現。
他不急不躁,就坐在廠區辦公室里,靜靜的等著蘇銘。
……
很快,一輛計程車來到了東城麵條廠的門口。
蘇銘付完錢,急匆匆的下車,跑進了廠區。
來到辦公室里,與李義等人見到了面。
「市局刑偵支隊隊長李義,你就是蘇銘,蘇老闆吧。」
見蘇銘進來,李義上前兩步伸手,禮貌寒暄。
「是我,李警官你們來這麼多人?有什麼事嗎?」
辦公室小,警察太多擠不開。
李義沖身後眾人擺了擺手,示意其他警察出去,只留下一個年輕女警官在一旁記錄。
蘇銘瞄了她一眼...嗯,長的還行,就是一對A,可惜了。
「蘇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沒有證據,我們是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登門的。」
李義將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扔,悠然的坐到了沙發上。
「說吧,給你一個坦白的機會。」
蘇銘咽了一口口水,觀望著李義的臉龐,除了冷峻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心裡非常糾結,到底是洗腳的事,還是飛機的事?
兩件事的結果天差地別。
不行!
得試探一下。
「警官,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感覺你們找錯人了。」
「我做人做事一向遵紀守法,除了大學畢業那年,在老師冰紅茶里尿過尿,從小到大啥壞事也沒幹過。」
「噗~」
此言一出,記錄的女警察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義經驗老道,忍住了:
「蘇老闆,嚴肅點!」
「我來這裡,不是和你鬧著玩的。」
「從你嘴裡說出來,叫坦白從寬。」
「從我嘴裡說出來,叫抗拒從嚴。」
蘇銘心裡一涼,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
「警官,您放心,我絕對配合調查,有什麼說什麼。」
「只是,我這人,從小記性就不好,膽小且社恐,你們這麼多人突然一來,嚇得我啥都想不起來了。」
「要不這樣,到底什麼事,您幫我回憶回憶?」
見蘇銘態度還算端正,李義翹起二郎腿,神態緩和了一些。
他拿起公文包,從裡面掏出案件資料,隨手翻了翻。
翻到舉報人提供的訂單那頁.....上面清晰的寫著,算上定金和尾款,舉報人總計給蘇銘打了18.8萬。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你想想...最近,都參與了什麼重大項目,金額較大的。」
重大項目?
金額較大?
蘇銘沉思了幾秒,試探性的回道:
「拼夕夕百億補貼.....?」
「嗐,我這人不是比較貪吃嘛,前幾天刷視頻看大胃袋天天吃燜子,給我看饞了,就囤了點燜子。」
李義臉色一嚴,立馬坐直了身子,那表情,感覺馬上就要掏槍了。
「李隊長....看您的表情,好像不太對。」
「不是百億補貼,難道是外賣千億大戰?」
「或者618,雙11萬億國補....?」
「.......」
蘇銘想了想,這幾個,是他是參與的項目中,金額最大的了。
「啪!」
李義直接怒了,猛的一拍桌子:
「你不要給我耍花招!」
「老實交代!」
「李...李隊長,我真有點想不起來了,您看,能不能在多提示幾句?」
李義也是無語....從文件里,抽出帶有照片的兩張,甩在桌子上:
「這兩個人,你應該有印象吧。」
看到桌子上的照片,蘇銘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認識,前段時間買麵條的客戶。」
「買麵條?你確定只是買麵條的?」
到這裡,蘇銘也不打算在裝了,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
當這兩張照片出現的時候,警察來找自己的目的,已經很明了了:
「警官,我自首,我什麼都交代,能從輕發落嗎?」
「自首是我沒找你之前,你主動找我們。現在嘛,算坦白,坦白也能從輕發落。」
聞言,蘇銘表情暗淡下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的講述了一遍:
「事情是這樣的……」
「……」
李義聽完之後,整個人都呆了。
身體僵硬佇立,眼神呆滯的看著蘇銘,大腦一片空白。
他現在是種什麼感覺,就好像村民真的向你分享了手搓核聚變技術。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普通麵條廠的老闆,竟然能造飛機?
雖然來之前,他已經有了心裡準備,可當蘇銘親自承認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麵條廠造飛機?
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離譜!
太踏馬離譜了!
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也就是說,兩年半的時間裡,你共計賣出去幾十台飛機?」
「而且,沒出過一起事故?」
「連一次售後問題,都沒出現過。」
「是的。」蘇銘點了點頭,悵然道:
「警官,我很好奇,這兩人是怎麼被你們抓的?」
他以為,是客戶被抓了,事情才暴露的。
根本想不到,自己是被舉報的。
「他倆人沒被我們抓啊。」
「沒被你們抓?」
「對啊,他倆人是原告,舉報你違規販售飛機。」
「什麼?」
蹭的一下,蘇銘猛然站了起來:
「干他娘!」
「這兩個狗日的,竟然給我下套!」
下一秒,他又有些納悶:
「不對啊,我與他們兩個無怨無仇,他們為什麼要舉報我?」
李義面色平靜:
「這是你們個人恩怨,我們管不著,也無可奉告。」
「現在,先說案情,飛機在哪,製造地點在哪?」
事到如今,蘇銘也只好全都交代了:
「畢竟是違規生產,我也不敢大張旗鼓。」
「所以,我在我們老家的村里,找了一處偏移的地方充當廠區。」
「哪個村?」
「東河村。」
「具體點。」
「東河村後邊的東河山,距離村民居住區遠,那裡有一處廢舊廠房,我租了下來.....」
「……」
等蘇銘說完,李義回頭詢問身後的女警察:
「記下了嗎?」
「記下了,隊長。」
隨後,李義將桌子上的兩張照片收起,看著蘇銘:
「現在,帶我們去現場。」
此刻,李義的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他很想知道,麵條廠造飛機,造出來的飛機,到底是個什麼樣?
怎麼會兩年半的時間,一點售後問題沒有?
就這樣,蘇銘上了警車,坐到后座中間。
你別說,警察對他還挺好。
一左一右,安排兩個身強力壯的警察,架著他的胳膊。
「警官,我有點社恐,見生人就心發慌,喘不上氣,能不能商量個事?」
「什麼事?」
「能不能讓剛剛給我記錄案情的女警官,坐我旁邊。」
「想的挺美,不行。」
蘇銘白了他一眼,說好的,執法有溫度呢?
哎!
既抓之則安之,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坦白從寬,儘量爭取緩刑。
隨後,在他的指引下,警車車隊前往了東河村。
然而,到了地方之後,李義進去一看,直接嚇傻了。
他沒有猶豫,立刻拿起手機,撥向局裡:
「喂,局長在嗎?請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