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溫馨小劇場：安格隆與聖吉列斯在食堂
聖吉列斯正在整理他那件沾染著鉛灰色灰塵的披風。
因為安格隆的事情，他整夜未曾合眼。
他回想起那場短暫卻沉重的重逢。
安格隆在迴廊里的沉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難以抑制的痛苦。
他離去時那幾乎聽不見的、低沉的喘息聲。
那枚屠夫之釘，像一座活火山，安歇在安格隆的頭顱里。
聖吉列斯清楚知道。
這個釘子常年以一種恐怖力量撕扯著宿主靈魂。
若不及早將他從那漩渦里牽引出來，遲早有一天，安格隆會被那枚釘子徹底吞噬。
他在夜裡翻開了書。
這是他用來記住自己的幻視。
空白頁上，流轉過幾行用靈能寫下的字跡。
只出現了片刻，又重新隱沒了。
「金星沉入血海，戰車傾覆，高舉雙刃者，必將受火刑。」
聖吉列斯緊鎖眉頭。
那片血海，正在某個人的顱骨里蔓延。
他合上書頁，用一塊布將書裹好，藏入箱底。
次日清晨，安格隆獨自站在艦艏的觀測室。
鐵鏽味在他口腔里蔓延開來。
他自己咬破的舌尖滲出的血，混著被壓抑的憤怒和沮喪，流向喉嚨。
他試著用帝皇教他的方法控制那枚釘子。
嘗試深呼吸、放鬆神經、穩定靈能波動。
換來的只是釘子更尖銳的迴響。
像一頭被剝了皮的野獸在他意識深處咆哮。
無用，全都沒用。
你永遠也無法擺脫這一切。
那陣刺痛即將衝垮他最後一道防線時，身後的門滑開了。
聖吉列斯走了進來。
安格隆沒有轉身，但他能感覺到那溫柔的靈能波動，正緩緩接近。
「你來做什麼？」安格隆的聲音低沉而粗糲。
聖吉列斯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同一片星空。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安格隆幾乎以為聖吉列斯只是來吹吹風。
然後，聖吉列斯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安格隆兄弟，有件事我想請教你。」
安格隆皺了皺眉。
「什麼事？」
聖吉列斯側過頭，那雙透著金光、卻沒有威脅感的眼睛望向他。
「你為什麼從來不在食堂里吃東西？」
安格隆愣住了。
他沒想到聖吉列斯會問出這種問題。
簡直像個三歲小孩才問得出的無聊問題。
「我吃東西會死嗎？」他粗啞地回了一句。
聖吉列斯沒有因為他的語氣而退縮，反而笑了起來。
「不會。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食堂開飯時，你都會提前半小時到達，挑一個最靠門、靠牆角的位置坐下。
開飯鈴響後，你永遠是第一個吃完、第一個離席的人。
你吃得很快，快到幾乎沒有咀嚼，像在完成某種任務。」
安格隆沉默了。
他沒有否認。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像在敘述一段被遺忘很久的往事。
「在怒凱里亞的角斗場裡，如果有哪個奴隸在吃飯時表現出哪怕一絲絲的享受，一絲絲的滿足，監工就會在他回到牢房後把那幅畫面告訴所有人。」
「「那個畜生在笑呢，過得不錯嘛。
「然後第二天，他就會被安排去打一場必死的表演戰。」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玻璃，穿透眼前這片無垠的星空，看到了那片被風沙掩埋的紅色荒漠。
「我花了很久，才學會不要在任何食物面前笑。」
聖吉列斯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沒有插話，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堵不會倒的、溫和的牆。
然後，聖吉列斯做了一個動作。
他伸出手，緩慢地，搭在了安格隆的臂甲上。
那是一個極為普通的觸碰。
安格隆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幾乎不可察覺地繃緊了一瞬，然後鬆弛下來。
「安格隆兄弟，」聖吉列斯的聲音，像穿透雲層的陽光。
「你已經不在角斗場了。
你身旁站著的，也不是監工。
在你願意接納它之前，我想讓你知道，至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隱藏自己對任何美好的渴望。」
安格隆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窗前，目光仍然望著那片無垠的星空。
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手腕上那道凸起的青筋平息下來。
很久之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粗啞，卻不像在拒絕。
「你說話就像個喋喋不休的老頭子。」
聖吉列斯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像巴爾初晴的天空。
「那是優點，兄弟。
老頭子往往活得久，因為他們知道該在什麼地方閉上嘴，又該在什麼地方說上一句。」
安格隆沒接話。
但他沒有甩開聖吉列斯搭在他臂甲上的那隻手。
那天晚上，安格隆破天荒地沒有提前離開餐廳。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慢地吃完了他那份配給餐。
然後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食堂里其他戰士交換玩笑、傳遞著鹽罐。
一開始，那根釘子還在他顱骨里嗡嗡作響，像在提醒他，這不屬於你，你不配擁有這種平靜。
隨著夜色加深，桌上不知誰放下了一瓶標著暗影守望印記的碳酸飲料，推到他手邊。
聖吉列斯的聲音從桌對面傳來。
「聽說這是艾利克斯兄弟那邊的特產，名頭叫什麼快樂水。
你嘗嘗？」
安格隆低頭看著那瓶冒著冷氣的深色液體，瓶身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他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擰開瓶蓋，灌了一口。
一股涼絲絲的、帶著刺激感的氣泡水，順著他乾澀的喉嚨滑了下去。
那根釘子輕輕嗡鳴了一下，隨即安靜了。
坐在桌對面的聖吉列斯微笑著收回目光，什麼也沒有說。
他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個細微的變化。
安格隆的肩膀，放鬆了一點。
從外表上看幾平沒有區別，但聖吉列斯知道，那些微小的放鬆，對囚禁在枷鎖中的人來說，需要積攢很久很久的勇氣才能邁出第一步。
窗外的星光，無聲地灑在兩人身上。
安格隆放下空瓶，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用一種只有他自己和聖吉列斯才能聽到的音量，低低地說了一句。
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與遲疑。
「他們的星域真的有那麼好麼？」
聖吉列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笑著，將那瓶已經空了一半的快樂水瓶放回桌上，然後輕輕說了一句。
「等你親眼見到了，也許就會知道了。」
而在數光年之外的「午夜之光」號上，艾利克斯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皺眉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公務文件。
「誰在念叨我？」
角落裡的凱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可能是您那遍布全銀河的供應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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