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三名藝妓那識人眼力勁早已練到爐火純青。
蓮步輕移間便坐到了各自所在的位置。
領頭那胡姬更是大膽,有凳我不坐,就是玩。
扭著腰肢粉臂一彎,便一屁股黏在了楊庭身上。
「郎君,奴家叫珍珠,給您斟酒。」那白膩小娘子在許明遠身邊坐下,小心翼翼替他滿上。
許明遠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餘光掃過席間。
田梁文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搭在人肩上,動作熟練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而蕭遠謀則是摟著美人抬手敬酒:「來來來,大家都別拘著,今天沒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先喝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回應。
「庭兄,不知我們這小地方比之平康坊的官妓如何?」
「各有各的味道吧.......」
「承蒙庭兄調來的十數艘漕船,以解我兄之惱......」
「哪裡,在下還未謝過田兄舉薦......」
席面聊的火熱。
許明遠靜靜聽著,時不時回敬喝上一口。
今夜上的是葡萄酒,相比起之前那自家釀的,沒什麼度數,應該沒問題。
許明遠正想著,餘光只見珍珠端起杯酒小聲敬道:
「郎君要不歇會,也同他們說說朝廷大事吧......」
許明遠瞥了她一眼,淡定將手收回,舉杯相碰。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鬆快了起來。
划拳的划拳,灌酒的灌酒。
相比起在趙府那等莊重場合,蕭遠謀像是卸下了枷鎖,大著舌頭說著自己在西市跟胡商討價還價的威風事跡。
田梁文也沒刻意端著架子,懷中美人每敬一杯他便喝一杯,眼神逐漸開始發直。
不一會。
「牧之。」田梁文忽然端著酒杯歪過來,一條胳膊搭在許明遠肩上,嘴裡噴著酒氣:
「那夜在趙府,你那幾首詩雖然作得狗屁不通,不過後來那番策論......確實漂亮!」
「我阿兄那人,你是不知道,經他誇過的人,那是一隻手數得過來!」
「田判抬愛了。」許明遠端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田梁文忽然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極低:
「你也潛在得罪了那貨,以張家在鄯州城的根基,要捏死你跟鬧著玩一樣,不過嘛......」
田梁文打了個酒嗝,露出一抹笑意:「你要是有什麼想法,我可以幫你,不為別的,只為給那貨添點堵。」
許明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笑:「田兄說笑了,許某一介白身,能有什麼想法,來喝酒。」
「也是......」
田梁文嫌脖子太重,乾脆一腦門載了進去洗面。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蕭遠謀已經唱了三遍跑調涼州詞,終於有些撐不住了。
只見許明遠已經閉著眼,歪靠在椅子上,呼呼睡去。
田梁文吐後清醒了幾分,同楊庭在划拳。
蕭遠謀見狀提議散場,隨後招呼著身旁藝妓,讓她們各自扛著回房去。
珍珠本來酒量就比不過旁人,如今更是被許明遠灌得有些暈乎乎的,一個人哪扛的動他。
蕭遠謀見狀,搭了把手,卻見許明遠緩緩睜開了眼,一臉醉朦朦的。
蕭遠謀歪嘴笑道:「牧之醒醒,好不容易出來趟,今晚可別辜負良宵!」
許明遠只是掛著笑臉,沒有回他。
蕭遠謀無奈從外呼來了兩小廝,一左一右地把許明遠架去了房間。
房內。
珍珠抗著醉意打了盆水來,坐在床邊扭著張錦帕幫他擦拭著額頭。
見他睡得深沉,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可是看著那張睡顏,心裡又覺得有些惋惜。
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註定要交融,誰又不希望能伺候個年輕白淨,相貌又這般俊的的客人。
珍珠將他衣裳一件件脫下,一具體態修長,飽滿陽剛的身軀呈現眼前。
通體肌肉線條流暢,一陣陣溫熱雄性氣息撲面而來。
珍珠在酒意的薰染下,眉眼逐漸迷離,痴痴凝視著那八塊腹肌。
忽然,一隻強而有力的臂膀緊緊挽住她腰一拉。
水盆剎時打翻在地。
「許郎君.....你......」
「使不得......」
「再...再疼疼奴家......」
房內更漏滴答滴答地響著。
二更的梆子早已敲響,整座鄯州城沉入一片寂靜。
隨著一聲嬌顫,珍珠撲到在床,在見到許明遠同樣閉上的雙眸,總算泄氣沉沉睡去。
片刻過後。
許明遠睜開雙眼,一旁的珍珠睡得正沉,呼吸溫熱均勻。
盯著她臉幾息後。
許明遠坐起身來,悄然走向窗邊。
隨之窗戶洞開,縷縷夜風撲面而來。
許明遠仔細掃視一圈,在確定沒有旁人後,深吸口氣,腳下湧泉穴開始微微發熱。
下一秒直接無聲翻出窗外,輕聲關窗。
許明遠腳尖輕點快速前沖,隨著雙膝微屈發力,身子頓時一輕,飄然落在隔壁屋頂上。
瓦片在他腳下只發出輕微摩擦,還未擴散便被夜風吞沒。
悄然蹲在屋脊上,許明遠目光掃過下方街巷。
直到見到武侯鋪的二名巡卒路過,這才重新起身。
隨後他如同一隻夜貓般,在連綿的屋頂上無聲穿行。
沿途避開街道巡邏,朝著城東那片最顯赫的宅邸掠去。
許明遠在牆根陰影處站定,仰頭目測了眼高度。
張府的院牆比尋常人家高出許多,差不多有一丈半。
不過......
許明遠從懷中摸出黑色麻布,疊成三角扎在腦後,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提氣前沖,足尖在青磚牆面上輕點兩下,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無聲翻過牆頭,落在院內。
許明遠一路避開坐在階上的值夜小廝和同偶爾走動的婢女。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在一扇透出微弱燭光的窗外停下了腳步。
張季齡生為家裡次子,他的臥房應該便在這西廂。
房內燭火搖曳,映出一道高舉雙手的倩影被綁在木樑上。
隨著鞭打聲傳來,隱約夾雜著一絲壓抑悲鳴。
許明遠站在窗外陰影中,沒一會房內動靜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許明遠推門而入。
張季齡正單手解著衣服準備蹲下身去,聽見門響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廝,喝罵了句:「誰讓你進來?」
話沒說完,便覺一陣風聲襲來,隨即黑影一閃而過,一隻鐵鉗猛然掐住他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