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梁文眨巴眨巴了下眼,腦子還未完全從宿醉中掙脫出來,啞著嗓子道:
「張季齡?死了?這幾天不都還好好的嗎,怎得突然……」田梁文忽然頓住。
腦海中念頭一閃而過。
原以為這貨有色心沒色膽,只敢背地裡偷偷折騰一下婢女。
想不到真上啊?
「難道是花柳發作了?」田梁文一本正經道。
蕭遠謀聽到這兩字,下意識瞟了一眼旁邊,渾身不由豎起雞皮疙瘩:
「哎喲我的田兄誒!這當口你就別在這開玩笑了!」
蕭遠謀帶著幾絲興奮道:「不光是他,他阿爺,他阿娘,一夜之間全死了!
「死在府里!」
「臥槽?!」田梁文瞳孔猛地一縮,隨後一把掀開被褥下床:
「你他娘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蕭遠謀語氣中既有害怕又帶有聽到驚天八卦的激動:
「若非如此,就算借外頭那群下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般造謠張家啊!」
田梁文心裡咯噔一下,完全沒有得知對家生死的喜悅。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要出事,
要出大事!
安定張氏在鄯州這房一夜之間突然被滅。
而他田家,作為本地郡望豪族,同張家又在官場上明里暗裡較勁了這麼多年。
這事一出,就算他田家清清白白,也架不住別有用心之人借題發揮。
更要命的是.......
他昨夜還宿在春滿樓里。
這事若放在平日,那自然是再正常不過,沒人會說什麼。
可偏偏撞上這樣一檔口。
治家不嚴,子弟狎妓都是小事。
就怕被政敵拿住把柄,藉機發揮往這上面硬扯。
那就糟了。
田梁文腳下不斷踱步,腦海里瘋狂思考如何找補。
隨著腳下一頓,田梁文忙轉過身來語氣急促:「現在得趕緊去把他們全叫起來。」
「昨夜咱們四人同席飲酒,同樓夜宿,滿樓之人全看在眼裡,這是鐵打的事實。」
「只要咱們四個擰成一股繩不鬆口,誰也撬不動。」
蕭遠謀一臉懵逼。
不對啊,全鄯州城都知道你倆不和,如今張季齡身死,你不應該興奮才對嗎?
何意啊?
敢情我大一早拍錯馬腿了?!
蕭遠謀扯了扯嘴角趕緊找補道:
「楊庭一早便走了,估計天沒亮就讓人套了車,他有批貨今日要出城,昨夜便與我說過了。」
「至於許二郎那邊......」
「我還沒顧上去看。」
「走了?」田梁文眉頭一皺,隨即擺手,
「走就走了,楊庭不是本地人,跟張家素無瓜葛,扯不到他頭上。」
「那許二郎還在就行,咱們三個也能對上口徑。」
田梁文邊說邊套著衣裳語氣急促:「先過去再說,快!」
約莫四更天時,許明遠所在廂房。
一道黑影無聲從半開窗中翻進,隨後反手將其關上,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在床上。
只見榻上珍珠裹著被褥睡得正沉,呼吸綿長均勻,一條雪臂搭在被沿外頭,姿勢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被他刻意推到床沿的那床薄被,依舊堆在她身側,紋絲未動。
許明遠見狀送了口氣。
他沒有急著上床,而是先將身上那件黑色外袍脫下,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污漬之後,隨手將它揉進珍珠堆在椅背上的那堆衣物里。
那堆衣物原本就沾染了葡萄酒漬和脂粉香,氣味混雜且霸道,正好熏一下那股似有若無的腥味。
許明遠解開中衣領口,低頭嗅了嗅,直接脫掉塞進被尾中。
再脫靴檢查確定無誤後,他這才輕手輕腳赤身鑽入被褥躺回榻上。
利用那股濃郁的腥穢之味,還有混著汗水,酒氣同交合後的特有氣息醃製自身。
許明遠靜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最關鍵的一步終於解決了。
他趕在珍珠醒來前回到了春滿樓。
這樣一來,他的不在場證明才算是真正閉環。
春滿樓上上下下都看見他同人一道飲酒,一道留宿。
沒人見過他離開,也沒人看見他回來。
既已決定踏上這條路,他便預想過一系列被發現的可能。
時間節點委實太巧,張季齡昨日剛對他下手,當夜張家便滿門被滅,張季齡更是被慘遭針對。
只要官府的人不全是草包,他必然會成為關鍵懷疑對象。
但那又如何?
能深夜從春滿樓二樓窗外跳出,一路避開宵禁巡視,獨自一人翻過一丈半的高牆,完事之後再獨自一人翻出,踏著屋頂悄無聲息回到廂房。
其中任意一件都相當違背常識,更何況要將它們全部串連起來。
這足以顛覆這群土著的認知。
恐怕他在被審問時一五一十說出,旁人都只會當他是失心瘋,覺得他是在吹牛逼。
或是被強制畫押了。
總之,必有冤情。
儘管如此,許明遠依舊不禁思考,還有何需要完善的細節。
小心使得萬年船。
許明遠剛閉上眼不久,眼前面板無聲浮現。
【殲滅任務:斬草除根已完成】
【張家家主與其娘子已死,張氏鄯州一房嫡系血脈盡斷,江湖因果,報應不爽,想不到你為其針對所傷,竟還保留著心中俠義,令他們走的安息,心地之善著實讓人傾佩】
【獲得獎勵:全屬性+0.1】
【氣力】:1.4——【氣力】:1.5
【內息】:1.2——【內息】:1.3
【身法】:1.2——【身法】:1.3
【根骨】:1.2——【根骨】:1.3
下一秒,四股暖流自小腹升起,隨即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許明遠閉著眼,感受著體內每寸筋骨都在悄然間重新得到淬鍊。
這種感覺他已經歷數次,早已不再陌生。
只是這次肉身提升卻異常明顯,他隱隱感到是因為【氣力】突破了一絲臨界點的原因。
自身肌肉雖沒有瘋長,不過隨著他念頭一動,身體有些原本感應不到的肌肉群,竟被調動了起來。
許明遠不由沉浸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緊接著,房門被人一把粗暴推開。
田梁文率先跨進,目光在屋內一掃。
只見許明遠正從榻上撐起身子,睡眼惺忪,烏髮凌亂散在肩頭。
赤著的上身肌肉線條,在窗外透進的晨曦中泛著光澤。
整個人清澈呆滯。
見狀,
不知為何,田梁文心中不由暗自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