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珍珠被這動靜驚醒,連忙裹著被褥縮在床角,一雙杏眼裡滿是驚惶。
田梁文無視一旁的珍珠,同蕭遠謀一道快步向前走進,語氣鄭重:「二郎快起來,出事了。」
許明遠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幾分被吵醒的沙啞:「出什麼事了?一大清早的……」
「張家出事了。」
「張家?」許明遠皺了皺眉,一臉不解,「哪個張家?」
田梁文沒有回答,只是偏頭瞥了眼一旁,冷聲道:「出去!」
「我......這......」珍珠人傻了,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這身無一物的,讓她當著數人之面如何是好啊?
蕭遠謀立刻會意,從椅背上抓起那堆揉成一團的衣物朝珍珠一丟,順手把許明遠這邊的被子一掀,統統丟給她喝道:
「還不趕緊滾!這兒沒你的事了!」
見蕭遠謀眼神兇狠,她不敢耽擱,趕緊裹著被褥姿勢古怪地出了房門。
蕭遠謀回過身來正要開口,餘光卻見田梁文不知何時偏過了頭去,神色頗有幾分不自在。
蕭遠謀不解,順著他的視線一瞥,隨即也默默別開了臉。
這黑烏金......
算你牛逼!
許明遠一臉無所謂,自顧自地翻身下床準備去撿地上衣裳。
田梁文深吸口氣,這才把話接上:「張季齡昨夜在府里死了。」
許明遠彎腰動作一頓。
他直起身來,面上神情從茫然到驚訝,最後滿臉不敢置信。
許明遠搖了搖頭,輕嘆口氣,語氣真摯中略帶感傷:「天妒英才……想不到張郎君這般年紀,就這麼走了?」
「我雖只同張郎只有過一面之緣,卻總覺得兩人倍感投機,蕭兄......」許明遠偏過頭去語氣鄭重:
「煩請你幫忙上個貨禮,在下雖家中貧寒,卻也願出一貫錢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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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聞言愣住。
蕭遠謀臉上表情有些難繃。
他雖知道了許明遠這麼多年一直在演,只是沒想到他竟入戲這深。
況且他多少也聽了田梁文說過幾嘴。
別人昨日還在把他往死里整,你倒好如今還給上禮錢了?
若不是心中知道真相,蕭遠謀還真信了。
哎,看來自己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學吧。
田梁文心裡暗罵一句。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你還跟他倍感投機?
不過他眼下沒空糾結這個,擺了擺手打斷那份感慨,語氣沉了下來:
「閒話少說,我叫你起來,是有要事相商。」
田梁文壓低聲音:「昨夜咱們幾人都在春滿樓,一樓子的人都看在眼裡,這是鐵證。」
「若有人想買通你們污衊我田家與此事有關......」他頓了頓,沉吟片刻道:
「我希望你們能先假裝答應,事後再如實說出。」
「那人無論許諾多少貫錢,我田家事後翻倍補償。」
許明遠聞言忍不住用指側抵住中門,拉著張臉,有些難繃。
不過心裡卻不禁有些佩服。
想不到田梁文這人嗅覺倒是挺靈敏嘛。
這樣也好。
他越是這般主動將人綁在一條繩上,自己的存在感便會又低上些。
想不到這席上最急著撇清干係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田梁文見兩人都沒接話,還以為是他方才那番表態分量還不夠。
看來眼下這局面,光靠翻倍補償還不夠,得讓人從心底里覺得跟著他田家有奔頭才行。
田梁文迅速判斷著。
隨後他整了整衣襟,語氣鄭重:「二位不止是我田某的摯友,也一直是我田家的。」
「二位都是識大體的人,應該懂我意思......」
蕭遠謀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沒辦法,他太想進步了。
想不到他做夢都想攀上田家這顆樹,一夜之間便美夢成真了?!
蕭遠謀趕忙躬身向前一步,語氣激動:
「田兄說的哪裡話!我蕭遠謀在鄯州城混了這麼多年,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更何況我同田兄本就形似手足,只是剛才聽到田兄居然提到那般俗物試探兄弟,一時有些傷心罷了!」
「哎~」
說完,蕭遠謀還擼了下鼻子,抬起頭來面帶委屈。
許明遠見狀手上一頓。
只見蕭遠謀又道,語氣帶著幾分寬慰:「至於張家那事,田兄大可放寬心!」
「就咱們幾個那點微末本事,莫說翻牆殺人,便是翻牆偷只雞都夠嗆。」
蕭遠謀偏頭望向許明遠道:「牧之你說是不是?」
許明遠一手捂住下半張臉跟著點了點頭。
田梁文聽他這麼一說,面色也不禁舒展開來。
他拍了拍蕭遠謀肩膀,又一把摟著他肩看向許明遠。
許明遠正把腰帶系好,抬起眼來跟他四目一碰。
什麼意思?
我也要加入嗎?
許明遠愣了一息。
在看到對方眼神中的堅毅後,他趕緊笑著踏前叉手道:
「蕭兄方才說的極是,許某自然也是唯田兄馬首是瞻!」
田梁文不禁眼眶有些微熱,隨即一把將他也摟過:「好兄弟!」
「既如此,記得我們的約定,為兄便先行回府了。」
「二位需各自小心,這幾日少出門,莫要給人留下話柄!」
「嗯。」點頭X2。
「保重!」X3
三人相互拍臂告辭。
許明遠收拾妥當後最後出的房門,沿著一直走廊往樓梯口走。
清晨的陽光從窗欞透進,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道光斑。
樓下的街道已經有了零星行人,遠處傳來早市商販的吆喝聲。
一切仿佛都跟往日一樣。
路上,許明遠心裡忍不住盤算著。
自己反倒只需安安靜靜做個證人就好。
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什麼怪事都能發生。
不過這樣也好,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終歸砸不到他便行。
許明遠心想著。
然而。
就在他前腳剛走沒多久,後腳春滿樓門口便傳來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
龜公和老鴇正湊在大堂角落裡低聲議論著張家的事,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
只見大門猛地湧入十幾名披甲軍士,領頭的正是馬躍。
老鴇慌忙堆起笑臉,硬著頭皮往前迎了上去:「軍爺......這一大早的,什麼風把您幾位吹來了?」
「來來來,快請坐,我讓人沏壺好......」
「不必。」馬躍抬手打斷她,目光掃過大堂里那些縮著脖子的龜公和藝妓,沉聲道:
「昨夜留宿的藝妓,有一個算一個,全帶到這邊來!」
老鴇一聽臉色驟變,「軍爺,這是為何啊,我們這可是.......」
「別跟我扯你背後的人,我比你清楚。」馬躍冷聲道:
「還有,我不想重複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