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遠思慮清楚後,當即放下茶盞。
「小桃。」他望向對面正小口吃著點心的小桃,語氣抱歉:
「本來說好今日陪你出來好好逛逛,誰知這邊臨時有件要事得去處理......」
「二郎去吧。」小桃沖他笑著打斷道,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勉強:
「方才這一路走來逛後,我已經很開心了!」
「再說我也得回家了,宅子裡還有好多地方,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許明遠看著她那雙澄澈眸子,心裡揪了一下。
他本想說要不她自己逛逛也行,小桃卻已先一步站起身來:「那我做好菜等二郎回來吃晚飯。」
說著她便要轉身下了樓。
別等小桃一走出門不久,便被人擄走就糟了。
「等等。」許明遠趕緊伸手攔住,笑道:
「是這樣小桃,要不你今上午便在這坐會?」
「等午後再回家也不遲,或者等我一會來接你!」
小桃滿臉疑惑,不過一想起方才之事,心裡大概也明白了些許,笑著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坐在著等二郎哪也不去!」
許明遠見狀這才放下心來。
出了茶肆,他想起方才路過絨花攤時小桃那滿臉喜歡的神色,立即沿路折返回去。
在絨花攤前停下,花了一百文錢買了兩朵紮成石榴模樣的粉絨花,用布小心包好,揣進懷裡,這才朝東走去。
東市琅坊位於鄯州城最東邊,緊貼坊牆,算的上是東市最偏僻的角落之一。
這裡原本是胡商販運大宗貨物時,臨時堆放牲口和貨箱的地方。
後來隨著胡商逐漸遷往更繁華的十字街一帶,這片便漸漸荒廢了下來。
坊牆上爬滿了乾枯藤蔓,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酸味。
整條巷子冷冷清清,別說人了,連條野狗都看不見。
許明遠慢悠悠走著,五感卻已悄然提至極限。
自從進了琅坊,他便發現他身後約莫十幾步的位置,一直跟著個人。
不過對方腳步極輕,應該穿的軟底靴,身材也偏瘦。
但他如今【內息】已至1.3,耳力遠超常人,哪怕對方刻意壓低了腳步,依舊被他捕捉到了。
只有一個嗎?
許明遠不動聲色地繼續向前走著,目光緩緩掃過牆角。
只見一塊半埋在泥里的白石上,劃著名一道同老宅牆上一模一樣的劃痕。
看來就是這了。
許明遠掃視了一圈周圍,確定無異後。
這才走到石前,抬腳將那石塊挪開。
石塊底下是個巴掌大的淺坑,坑裡躺著一小塊黃燦燦的東西。
是金子。
也就是說,這是定金?
許明遠目光掃過四周,朗聲道:「東西我見到了,既然約我來,又何必藏著?出來吧。」
話音落下,巷子裡卻依舊靜悄悄的,只有微風吹過的沙沙聲。
那身後之人既沒有應聲,也沒有現身。
許明遠不打算陪他無聊耗下去,偏頭望向左側剛要繼續開口。
誰知身前一扇破舊木門側死角,忽然傳來一道沉重腳步。
許明遠眉頭一挑。
還有一個?
許明遠轉過身去。
只見那小石階上,走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
然而卻不是他印象中吐蕃人的長相。
他皮膚黝黑髮亮,顴骨寬大,嘴唇厚實,一頭短而捲曲的黑髮緊貼著頭皮,是名典型的尼格......
崑崙奴。
他穿著一身粗麻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比尋常人大腿還粗的小臂,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只見他面無表情,說著一口標準的大唐話:
「把東西給我,餘下的金子,自當奉上。」
許明遠面帶淡笑,餘光始終鎖定著左側那道未曾露面的人,掂了掂手裡碎金道:
「這點誠意......怕是不太夠吧?」
「你既要買,怎麼也得是先掏到我滿意為止吧?」
話音剛落,左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隨後拳腳之間的碰撞悶響不斷,期間夾雜著一聲壓抑痛哼。
許明遠側目望去,只見一清瘦男子從巷口踉蹌衝出。
臉上青了一大塊,嘴角還掛著血。
緊跟著,他身後追出一個同樣魁梧的崑崙奴。
什麼情況?
只見那男子邊退邊躲,漸漸同那尼格拉開了距離。
氣的那尼格直接抽出腰間彎刀劈下。
他輕鬆側身閃過,刀刃擦過他肩,砍進坊牆磚縫裡,濺起一串火星。
那清瘦男子笑著,剛要站穩身形全身而退。
誰知他身後木門,突然又衝出一道人影。
同樣的健碩體型,同樣的彎刀揮出,一左一右直接將他夾在其中。
隨著兩柄彎刀交錯砍下,那男子根本沒時間來得及調整好,直接被第二刀偷襲成功划過後背。
衣裳應聲裂開,鮮血順著豁口向下淌去。
他悶哼一聲,連牙都沒齜,立馬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將上衣脫下朝身後一丟,兩端捆上死結將後背傷口纏住。
全程不過數息功夫。
許明遠瞳孔微縮。
這兩撥人不是一夥的?
許明遠腦中飛快閃過一道念頭。
也就是說除了吐蕃人之外,還有另一股勢力盯上了他。
會是誰?
他飛速盤算著自身接觸過的勢力。
張家?
不可能。
他們根本沒那個時間查到我頭上。
趙家?田家?還是隴右軍那邊的人?
不管是誰,這人極大概率是好人,問題是救不救呢?
一但他出手,又會暴露自己......
許明遠短暫糾結了一瞬,還沒來得及等他細想。
只聽站他身前領頭的那崑崙奴笑道:「看來你只帶了一名幫手。」
他搖了搖頭,「貌似不夠哦。」
話音剛落,只見他吹了記口哨。
幾乎同時,巷子兩側廢宅中又竄出兩道黑影。
一左一右,從側翼朝許明遠包抄過來。
只見他們抽出腰間彎刀,刀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白光。
而那領頭的崑崙奴更是不講武德,直接搶先一步踏前。
伴隨著狂風襲來。
只見對方並掌為爪直接伸向他脖子。
許明遠思緒在電光石火間收回。
他微微側身,腳下湧泉穴內息涌動,梯雲縱輕功心法自然流轉,整個人重心在瞬間偏移了半寸。
那鐵鉤般的五指擦著他領口而過,抓了個空,只留指尖帶起的勁風颳過。
許明遠借勢後退半步,與對方拉開了一個身位。
隨後歪了歪頭,雙眸直勾勾望著他。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