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喬大叔，您這……」
劉強側頭和蘇秀禾對視一眼，倆人眼睛裡都滿是錯愕。
這是啥意思啊？！
「啊？不不不，你們誤會了！」
喬滿倉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連忙擺手道：
「俺的意思是幹活要是缺人手，俺家秀蘭可是幹活的一把好手！不要多，一天給個幾角錢管頓飯就行！」
在這個年代，農民想在城裡找份臨時工那真是比登天還難。
喬秀蘭考上了地區師範是不假，可這往後幾年的生活費也是個大頭，老頭是真的急著找門路。
劉強看著老頭那滿是希冀和討好的眼神，笑著把錢塞進他那粗糙的手掌心裡。
「喬大叔，這些事咱們明天晚上碰頭的時候細聊。」
「你放心，只要我這方便麵買賣做起來，糧食少不了你們村的，別的事也都好說！」
「哎！好！好！那俺明天一準兒過來啊！」
喬滿倉這才算是笑著點了點頭，把錢收好，拉著閨女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隨著這父女倆人的離開，磨坊里只剩下劉強，蘇秀禾和老孫頭三個人。
「小劉同志，你這做買賣的本事是和誰學的啊？」
老孫頭瞥了劉強一眼，又掏出根黃紅梅點上，玩味地笑了笑道。
「這一出借雞下蛋，把喬滿倉和那幫貨郎收買得服服帖帖的。說吧，你想讓叔我怎麼配合你呢？」
老孫頭要比其他人都更明白。
劉強既然把攤子設在自己的磨坊里，後續加工的環節就絕對繞不開他。
劉強也不藏著掖著，當即就是點頭一笑道：
「孫叔，你是個痛快人，那我也就不和你扯什麼明天晚上了。」
「我以後要的麵粉，辣椒粉，八角和花椒麵這些，我打算全都在你這磨。」
「只不過，我只要細面，不能有一丁點麩皮，調料粉也得磨得跟香粉一樣細。而且你還得幫我暫時存一下這些東西才行。」
聽到這些要求，老孫頭只是略一思索就點了點頭。
「行，只要你量大，這些條件都不成問題，我可以專門拿個小磨給你過香料，絕對細到泡水喝都看不見渣滓。」
「不止如此，甚至叔還能給你打個八折！」
「只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以後可不能去別的磨坊！這買賣，得是我的獨家！」
「沒問題啊，那咱們就一言為定了！」
劉強笑著伸出手，和老孫頭那隻滿是老繭的手結結實實地握在了一起。
「孫叔，今天送來的這一批小麥和香料，明天下午四點之前，能不能全部磨好？」
「放心吧，今晚我加把勁，少睡倆小時，耽誤不了你的大事！」老孫頭拍著胸脯打包票。
「那成，蘇姐，咱們走吧。」
和痛快人做買賣不用多言，劉強一招手，帶著蘇秀禾出了磨坊。
今天已經是十月七號了，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
午後兩三點鐘的太陽有些毒辣，照在青年街泛黃的石板路上，也照在了並肩而行的二人身上。
劉強那一米七八的個頭在這個年頭也算挺高了，站在一起比蘇秀禾高上一個腦袋，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這一路上，蘇秀禾都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那張漂亮的臉蛋低垂著看不見表情，兩隻白淨的手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連腳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怎麼了蘇姐？這面大受歡迎，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呢？」
劉強雙手插在褲兜里，有些調侃意味的開口道。
蘇秀禾抿了抿嘴唇，停下了腳步。
「強子，我剛才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那張漂亮的鵝蛋臉抬了起來，杏眼裡頗帶著幾分憂慮。
「昨晚咱倆忙活了大半夜，又是和面，又是蒸面，又是油炸的，到頭來也就做出這麼幾十塊而已。」
「你早晚得去上學，我一個人的話，最多也就做出來兩百個麵餅，這還得沒日沒夜的幹才行……」
話到此處，蘇秀禾又嘆了口氣，伸出那如白蔥一般的手指數了數。
「你剛才說麵餅賣五分錢一塊。可咱們用的白面要錢，香料要錢，最貴的是那炸面用的菜籽油，現在市面上要一塊多一斤呢！」
「合算下來，一塊麵餅的成本少說也得兩分五到三分錢。」
「除去給老孫頭的磨粉費，咱們一個麵餅也就賺一分多錢。」
「一天撐死掙個三塊錢，要是以後給剛才那幫貨郎供貨，價格還得再往下壓！」
「折騰這麼一大圈，咱們一個月忙到頭，分到手裡的錢，恐怕還不如我以前賣清湯麵呢……」
聽到蘇秀禾的這番話，又看著面前這張帶著焦慮的清秀面龐，劉強忍不住笑了。
的確，在這個沒有規模效應概念的年代，蘇秀禾的擔憂極其現實。
純人力手工生產作業的成本是很高昂的，如果利潤率提不上去，再沒有計劃經濟上面的補貼，那就真的是白忙活一場了。
「蘇姐，你帳算得挺細的啊。這麼一會兒就把成本和毛利都算出來了。」
「不過，其實你還少算了兩點你知道嗎？」
「哪兩點？」蘇秀禾錯愕地抬頭。
「第一點是人手和流程。明天開始，他閨女喬秀蘭和家裡人就能過來幫忙。」
劉強緩緩豎起一根手指，但緊跟著又雙手齊出，在空中猛地抓了一下！
「咱們把和面，壓片，切條和油炸分工，一個人一天能做兩百個，三個人配合起來，一天能做一千個！」
「一千個？！」蘇秀禾小嘴一張，大眼睛裡有些不敢相信！
一千個麵餅那可就賺的要多得多了啊，這麼下來哪怕是給幫工的分點錢，自己到手的好像也能有不少！
「這只是起步。」劉強眼神里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至於這第二點，也是最關鍵的……」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麼？我有很便宜的油，而且今晚就能拿給你看。」
「等過了今晚，咱們這油的成本，能從一塊多，直接降到三分錢！而且差不多等於源源不斷的有供應！」
「多少？三分錢一斤的油？！」
蘇秀禾直接驚呼出聲，跟著就又捂住小嘴，像做賊一樣左右掃視了眼，似乎生怕被人給注意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