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啊,也就是這兩年糧食的情況稍微好了一點,哪怕是農村也能有餘糧,哪怕是最窮苦的人家過年也能吃上一口白面。
可是油的情況卻仍然沒有解決,那家家戶戶都是特別捨不得用油的,一個職工家庭一個月也就一斤油。
可現在,劉強卻說三分錢一斤?而且還能源源不斷?
那跟不要錢有什麼區別啊!
「別緊張啊蘇姐,咱們這都是絕對合法合規的。」
劉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回去後先揉面備料,今晚十點把後院收拾乾淨,大鐵鍋里燒好熱水。」
「咱們的第一桶金水,今晚就到貨!」
……
傍晚六點,華藥職工小區。
夕陽將五棟樓的紅磚外牆染成了溫暖的橘色,樓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戶煎炒烹炸的煙火氣。
劉衛國拖著疲憊但輕快的步伐,推開了自己家301號的門。
只不過這剛一進門,還不等開口說些什麼,劉衛國就和昨天一樣又愣了一下。
因為在自家桌子上,情形也和昨天大差不離。
一碟子豬頭肉擺在中間,都是拱嘴和口條,旁邊還有一小盆白乎乎的鯽魚湯,另外兩道涼菜也相當不錯,還有一小袋的油炸花生米。
但,最讓人矚目的,還是桌子旁邊擺著的兩個綠色的玻璃瓶子,上面寫著青島倆字!
這可不是石城啤酒廠的那種散裝啤酒,只有節假日對外供應,還得是有職工身份的人才能按需獲取。
這可是實打實的瓶裝啤酒,國營商店裡都少見,通常只有宴請外賓的時候才能看見的好東西啊!
何況這可是青島牌的高端貨,這都是往美國那邊出口的,自己在石城壓根就沒見過幾次啊!
「喲,老劉回來了?」
也就在這時,趙愛華也滿臉喜色地從裡屋迎了出來。
劉衛國有些懵,推了推眼鏡道:
「愛華,今天這唱的是哪出啊?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整得這麼豐盛?」
「而且,你這青島啤酒是從哪兒弄來的啊?」
「食堂的唄,國慶節廠長不是請了外賓訪問考察嗎,我們食堂弄來了一箱,結果還剩下幾瓶,我知道了那麼大的好消息,就預支下個月的副食票給換了。」
趙愛華看了劉衛國一眼,喜笑顏開道。
「好消息?啥好消息啊?」
「還裝?你兒子可都告訴我啊!」趙愛華啐了他一口,眼底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也就在這時,劉衛國身後的房門再次被推開。
劉強滿頭大汗地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提著兩根老冰棍。
「爸,媽,慶祝儀式開始了吧?」
劉強把冰棍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給自己老爹拉開了凳子。
「爸,我下午去食堂找了我媽一趟,把你當上倉庫主任的事跟她說了!」
「我媽一聽當即二話沒說,直接就表示必須得給新上任的劉主任好好慶賀一下了!」
「啊?你這孩子,嘴上真是沒個把門的!」
劉衛國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頭卻是一陣滾燙。
當主任,這是自己大半輩子在廠里最體面的一刻了!
放縱一點奢侈一把,似乎也不是不行!
一家三口熱熱鬧鬧的坐了下來,都是滿臉的笑意。
「來,老劉,大熱天的,先干一杯!」
趙愛華今兒個格外高興,主動給劉衛國倒了滿滿一碗啤酒。
劉強則是拿出另外兩個碗,把兩根老冰棍放進了碗裡,又在裡面倒滿了啤酒。
「哎,強子你這是幹啥?好好的冰棍往啤酒里擱?」趙愛華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
這兩瓶啤酒確實不便宜啊,就算用了副食票還額外花了兩塊錢呢!
「媽,這叫紅袖添香,冰棍配啤酒是又涼快又甜,您嘗嘗就知道了!」
劉強端起碗,衝著劉衛國和趙愛華一示意。
劉衛國看著碗裡那不斷冒著的白色泡沫,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總有些歪門邪道的點子。」
老兩口端起碗,和劉強輕輕碰了一下。
一口下去,冰涼的啤酒還帶著點甜意思進了嘴裡,瞬間就把這一整天的勞累給洗刷得乾乾淨淨了。
「誒?別說,還真挺好喝!」趙愛華驚喜地亮了亮眼。
劉衛國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身旁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兒子,眼神里滿是欣慰。
「強子,這兩天……多虧了你了。」
「爸在西庫看著那批油的時候,要不是想起你的話,今天這交接表,我可能真就糊裡糊塗簽了!」
劉衛國放下碗往椅子背上一靠,扯開了襯衫上的兩個扣子,滿臉都是愜意。
「現在倉庫那邊雖然還有點麻煩,但也都擺到檯面上來說了。韓建民那邊雖然有點動作,但應該也不會有啥事了,我這心裡已經很踏實了。」
看著父親那張放鬆的面龐,劉強也是會心一笑,又端起碗喝了口啤酒。
「爸,書本上都說了,以不變應萬變乃是上策,您現在就一切按照規矩來就行了,只要那一批油能得到處理,那其他的問題也就都有了解決的路子。」
「反正咱們身正不怕影兒斜,這事最後不來個水落石出,不簽字就啥事都沒有了。」
「行了,你小小年紀的還教育起你爸來了?趕緊吃,吃飽了早點睡覺,明天你還得去學校呢!」
趙愛華此時一瞪眼訓了劉強兩句,不過手上卻是立刻給他夾了好幾塊口條,又盛了一碗湯,老母親的形象是一如既往。
對此劉強自然是沒敢頂嘴的,只是端起碗喝湯的同時,眼睛一直在偷偷看著燈光下父母那兩張洋溢著幸福的臉龐。
「爸,媽……這輩子有你兒子我在,誰也別想再往咱們家頭上扣一丁點髒水了!」
「咱們家的好日子,這才剛開個頭呢!」
心中默念一句,劉強放下碗走到了窗戶邊,打開了窗戶。
外面涼爽的秋風吹進來,捲走了屋子裡的一點悶熱,也吹散了啤酒上的泡沫,讓整個屋子裡都充斥著淡淡的麥芽香。
側頭再看眼時間,已經是七點多了,收音機里新聞聯播的散場音樂都響了起來。
自己,也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乾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