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就來到了晚上九點多。
劉家的氛圍也從剛才的喜悅熱烈，逐漸安靜了下來。
趙愛華收拾完桌子，又把第二天早上要熬粥的綠豆提前泡好，這才洗了手擦了蛇油準備回屋。
劉衛國則坐在沙發上打開了河北日報。
只是白天折騰了一整天，再加上晚上又喝了點啤酒，沒看幾行字，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劉強此時從自己屋裡探出了頭來。
「爸，媽。」
趙愛華回頭看向了劉強。
「幹啥？」
「我今晚準備看書看到十一點，你們別來打擾我啊。」
這話一出口，趙愛華臉上的表情當場就和見了鬼一樣，嘴巴都張大了。
「你說啥？你幹啥到十一點？」
「看書啊。」
劉強眼睛一瞪，一臉正氣道。
「明天就開學了，我也得上點心衝刺一下不是？現在大學可不好考呢！」
聽到這話，趙愛華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劉強一番，似乎很不相信。
「你小子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劉強立刻委屈地搖了搖頭，嘆氣道：「媽，你這話太傷人了。」
「我好不容易準備奮發圖強，你咋還懷疑我呢？」
一旁的劉衛國倒是很欣慰，放下報紙摘下眼鏡笑道：
「愛華，孩子想學習是好事，你別總打擊他積極性啊。」
「行行行……」
趙愛華翻了個白眼。
「那你就看吧，不過別太晚，明天你得七點就去啊。」
「知道了。」
劉強立刻點頭，答應得非常痛快。
只是，就在趙愛華和劉衛國都洗漱完畢回了主臥之後……
劉強立刻把自己房間的書桌檯燈打開，外套披在椅子上。又把房門給虛掩開了一條縫。
這麼一來，只要不是有人進來，從外面打眼一晃就還真像那麼回事。
做完這些，劉強又躡手躡腳地打開了窗戶。
三樓倒是不算低，雖然這種筒子樓不存在什麼高端配置，但從樓頂順下去的雨水排水管還是有的，旁邊又有一截突出的水泥沿子。
這條路，上輩子自己就沒少走過，別管踢球還是玩點別的啥，都特好用。
只不過這次性質不一樣了，自己這次是為了發家致富！
順著窗台翻出去，抓地力出眾的解放鞋踩上水泥沿，雙手扶著排水管，三兩下就落到了二樓外側平台。
再從平台跳到一樓雜物棚頂，最後輕輕落地。
整個過程又快又穩。
落地後，劉強還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窗戶。
檯燈還亮著，窗簾後面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書桌影子。
「完美。」
拍了拍手上的灰，劉強微微一笑，轉身鑽進夜色里。
……
華藥東邊小門不算大，平時主要是給後勤小車和夜班人員臨時通行用的。
華藥已經過了加班生產的時候了，這會兒廠區大燈亮得不多，只有裡面一些路燈的燈光和門衛室里的小燈亮。
通常這個時間已經沒什麼人了，晚上的街道都是靜悄悄的。
只不過今天，情況有些不一樣。
就在小門旁邊二三十米遠的地方，停著一輛單輪的小推車。
車上橫放著一隻綠色鐵皮桶，桶身斑駁，桶身一頭還有厚厚的油泥，看著像從哪個工業車間裡挖出來的一樣。
趙建林，此刻就蹲在小車後面抽著煙。
麻杆和石墩倆人倒是沒蹲著，都一臉好奇的模樣繞著那油桶看，時不時的還伸手拍兩下，不過響起的只有裝滿東西的悶悶聲。
「趙哥，這裡面到底啥油啊？這一堆洋碼子咱也看不懂啊。」麻杆停下了腳步，摸了摸下巴問道。
「死沉死沉的，抬得我胳膊都酸了！」
石墩則是直接蹲到了趙建林身旁，飛了飛眉毛說：
「哥，這裡面會不會是汽油啊？」
「如果要是的話，那汽油可值老鼻子錢了！」
「咱要是自己推去賣了它……」
只是石墩這番頗具建設性、發展性、開拓性的話還沒說完，趙建林就斜著眼看了他一下。
「你他娘活膩歪了？」
石墩一愣。
「咋了？」
趙建林吐出一口煙，冷笑道：
「強子背後是誰？」
「花和尚啊！」
「你還知道啊？知道還敢動他的東西？！」
趙建林把煙屁股按在地上碾滅。
「那位爺要是知道咱們截了他的貨，明天你倆就得被人裝麻袋裡扔滹沱河！」
石墩脖子一縮。
「那還是算了吧……」
瘦麻杆也立刻老實了，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仿佛那桶油會咬人似的。
而這三人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們旁邊的拐角處，劉強已經躲在那聽了兩三分鐘了。
對此，劉強自然是心裡鬆了口氣。
還行！
花和尚這張虎皮還挺好用的。
不過也就暫時了。
趙建林這種人，說好聽點是講義氣，說難聽點就是見錢眼開。
如果不是有花和尚壓著，再加上他們還想靠自己往上搭線，這桶油八成早被他們推走了。
確定了暫時沒事，劉強從拐角里走了出來，笑著招了招手。
「趙哥，來得夠早啊！」
「守時守信，真不愧是能在振頭三街立棍的人！」
趙建林聞言起身轉頭，臉上頓時又浮現出幾分得意。
「老弟啊，你這話說的就有點多餘了。」
「出來混，最重要就是一個義字嘛！」
麻杆也趕緊點頭接話：「強子，你放心，哥幾個嘴嚴得很！」
「對，推了一路我都沒問這是啥！」石墩也立刻道。
劉強對此只是點點頭，走到小推車前，伸手拍了拍鐵桶。
桶身冰涼，裡面沉甸甸的。
這對自己來說是個好消息，這就意味著這桶油的泄露是最近發生的，因為氣溫下來之後棕櫚油會凝固，這樣泄露問題和氧化問題都能避免了。
「沒問題，咱們走吧。」劉強壓低聲音，伸手指了下路。
「沿著東小路到青年街，別走主街。」
「遇見巡夜的趙大哥你上，就說給親戚送東西的。」
趙建林立刻掐了煙，拍了拍褲子。
「成！走！」
於是乎接下來在石城安靜的街道上，就出現了三個人推車，一個人在旁邊給放風四處瞅的畫面。
乍一看，還真像是一群油耗子半夜上路了。
對此，每到一個路口，劉強都會提前停一下，探頭看清有沒有民警、聯防或者保衛科夜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