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見兩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也不再多費口舌,告退離開。一臉凝重,離開了小餐館的門口之後,他在村子中彎彎繞繞,走到了一座平常的院落門口。
輕敲三下,院子大門打開一條縫隙,一雙眸子探出,見來人是那位衛兵,即刻放行,院內的人探頭探腦地觀望了門外,確定沒有尾巴,這才合上門。
兩人無言,一身樸素裝扮的農戶領著衛兵朝著屋內走去,屋內坐著幾人,有一人不同於周圍之人,他身披一件白灰色的罩袍,袍子下是銀色鋥亮的甲冑,不同於衛兵所穿著的,他的甲冑甚是精緻華美。
「大人,那三人只走了一人,另外兩位留在了村子裡,說是要繼續調查。」衛兵稟報實情。
「不走?」身穿甲冑的男人低沉道。
「他們住在哪裡?」他再次開口問道。
衛兵回答道:「他們三人本在村子裡的餐館吃飯,其中一人騎馬離開村子,剩下的兩人還在村子裡調查,尚未住下。」
「大人,要不……」屋中的另一人用手指在脖子上抹了一下,示意那位身穿盔甲的男人。
「不行!」衛兵即刻否決,他自然明白旁邊那人的意思,反駁道:
「那是貴族,殺了貴族是要償命的。」
「可是我們做的事情遲早是會被發現的,如果不先解決這個多管閒事的執行官,我們也是一死!」
「殺了那人,他背後的勢力肯定是會來清算的,那人是哈里斯公爵的兒子!」
屋中其他四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他們完全不知道此時坐在執行官位子上的,並不是維里斯·哈里斯,而是一位來自地球的契者——魏臨。
身著華麗盔甲的男人並沒有阻止眾人的討論,他默默拿出了一個屬於地球的東西——手機,點亮屏幕,打開了【契】APP,看著上面的內容:
「契者:【洪士權】」
「契定魔神:【公爵】【阿加雷斯】」
「序號:【2】」
「位階:【2】」
「權能:【失語禁咒】【惡毒附著】」
「禁讖:【崇拜之行】」
「覲途:【無序者】」
「當前位面:【泰拉坦索爾】」
「首要任務:請保護【銀之瑟希斯帝國】不被覆滅!」
「個人任務:引發一場大暴動。」
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
「今晚!斬草除根!」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嘶啞,但眾人立刻停止了爭論,齊齊收住嘴,看向坐在最中間的那人,他繼續開口說道:
「既然大家受了王庭、教廷這麼多年的壓迫,我們也該給他們點苦頭嘗嘗,貴族和教會難道天生就是貴種嗎?」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心驚肉跳,他們遲滯了片刻,忽而一人暴起,振臂高呼:
「大人說的對!難道我們這些人天生就該被壓迫嗎?」
「對!」
「大人帶我們脫離苦海!」
下首的四人紛紛高呼道,此時也不怕隔牆有耳,那位身著鎧甲的男人繼續低聲說道:
「今夜,你帶幾人跟住那位執行官,千萬別讓他跑了!」
衛兵領命,即刻轉身離開屋子,留下的另外三人則是謹聽座上那人的下一步安排:
「你們三人去召集農戶,能召集多少算多少,把武器都帶好。」
「大人,原本駐紮在這裡的衛兵只有三套盔甲和六件武器,哈德已經帶走了一套盔甲和一件長戟,完全不夠武裝。」一人說道。
「那就蘭德爾和西迪,你們倆先穿上,一人再配一把武器,剩下的短劍分配給村子裡強壯、有血性的年輕人。」
上首那人再次吩咐道。
三人這才領命,紛紛離開了房間,各自行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待手下離開之後,洪士權這才低低地道,他摘下遮蓋面部的頭盔,露出年輕的面容,聲音此時也不再嘶啞。
「這個世界太封建了,太教條了……」男人自言自語道,「教廷、王庭,銀劍騎士、貴族血統,完完全全的迂腐!」
他神色凝重,展開一張圖紙,看著銀之瑟希斯帝國的輿圖,不免心潮澎湃。
……
與此同時,格萊維先生乘著夜色趕回了克里克鎮,一位衛兵見駕著馬的人飛奔進鎮子裡,正準備攔截,走近一看,即刻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改換語氣道:
「格萊維大人!」
「去!通知波頓!集合兵馬!」格萊維先生沒有多說什麼,話音落在身後,只留下了衛兵一人在原地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一邊朝著執行官總署跑步前進,一邊泛著嘀咕:
「格萊維大人這麼急地召集兵馬,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他推開兵營的大門,正撞到準備回家的衛兵隊長波頓,即刻轉述了格萊維先生的話,波頓隊長與格萊維先生在克里克地區搭檔多年,自從維里斯擔任執行官起,他被提拔為衛兵隊長,面對衛兵的轉述,他也一刻不耽擱,大呼一聲:
「緊急集合!」
衛兵們迅速集結,整齊地站在大院之中,等待著波頓隊長的吩咐,而波頓隊長也並不知道格萊維先生為何如此著急地集結隊伍,他也在等。
天幕被深紫色籠罩,遠處能聽到幾聲犬吠,隊列紋絲不動地站在執行官總署的大院之中。
噠噠噠——
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三道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領頭的是維里斯執行官,他原本是等著馬焱燚傷勢康復之後,準備出發狩獵尋寶,但眼下情況緊急,權衡利弊,他也跟著格萊維來到了總署大院中。
「大人!」
「西邊的村子有叛亂的跡象。」格萊維先生即刻說道。
「最近是該上交每月的賦稅了,謊報如此大規模的盜竊,恐怕不只是逃稅那麼簡單。」維里斯低聲道。
「出發!」
衛兵隊長沒有猶豫,維里斯和格萊維騎馬在前,馬焱燚跟在後面,衛兵隊長波頓則是駕馬跟在衛兵隊列最後。
五十人左右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克里克鎮出發,趕往了西邊村子。
魏臨和赫菲此時正待在一間客房之中,在用過晚餐之後,魏臨再次在村中調查詢問了一番,一個個村民都避之不及,對於失竊案的細節是一個都說不上來,但對於家中的失竊物品,倒是列出了清單,一個個都變得一貧如洗。
「魏臨閣下,你覺得這件盜竊案是怎麼回事?」
赫菲白天跟著魏臨和格萊維先生一頓大調查,雖然也能看出盜竊案存在某些貓膩,但著實不明白魏臨為何急匆匆地讓格萊維先生回去召集兵馬。
「首先,衛兵的說辭和行為完全不對,各個村子的衛兵是由克里克鎮統一調派的,怎麼可能會不認識格萊維先生,而且每個村子裡都至少有三位衛兵駐紮,大一點的村子會更多,而我們這一天的調查下來,只見過那一位衛兵,這是疑點一。」
魏臨起先並不知道衛兵的駐派是如何安排的,這個疑點是格萊維先生提出的。
「再者,這麼大規模的盜竊案,絕對不是一人所為,格萊維先生詢問過衛兵,是否有大批的陌生人進入村子,衛兵矢口否認,這是疑點二。」
魏臨頓了頓,他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我的推斷是,要麼這起盜竊案是村子裡的人做的,要麼就是村子已經混入了大量的外來者,衛兵的異常能說明這一點,如果是前者,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如果是後者,那很有可能是這些外來的強盜劫持了村子裡的人。」
赫菲若有所思,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即刻說道:
「如果是村子裡的人為了規避這個月的賦稅呢?」
「什麼意思?」魏臨不解道。
「如果家中被盜竊,或是被搶劫,衛兵如果查證屬實,將會免除該家的本月賦稅。」
魏臨心中一驚,低聲沉沉道:「如果是為了逃稅,那便可以說得通,家家戶戶丟失的物品都藏在自己家裡,家中失竊,那些人對自己的失竊之物記得倒是清楚,怎麼可能不仔細查看自己家。」
「那你為何讓格萊維先生回去調兵?」赫菲還是不懂。
「有衛兵在,我們行事能更方便一點,以防萬一。」
魏臨當時吩咐格萊維先生先行回去調派兵馬,只是心中隱有不安,在如此閉塞的地區,如果一個村子忽然大規模失竊,而且贓物還就藏匿在了各自失主的家中,正所謂賊不走空,如果不取走盜竊之物,那盜賊不是白忙活了嗎。
他起先調派兵馬是害怕潛伏在村子裡的盜賊數目過多,如果對方得知了魏臨發現了藏匿贓物的地點,很有可能先發制人,殺人滅口。
「雖然我很相信格萊維先生的戰鬥力,並且你也在,但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事情,不得不防。」
赫菲稍微明白了魏臨的用意,她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長劍,小聲說道:
「我會保護好魏臨閣下的!」
「你說什麼?」魏臨沒聽到赫菲的低語,問道。
「哦,沒什麼,魏臨閣下。」赫菲急忙收斂心緒,再次問道:
「那我們留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呢?」
「如果我不留在這,盜賊就不會妄自行動,我在這裡,意味著這件事會繼續跟進下去,村民不論是包庇盜賊的,還是畏畏縮縮不敢聲張的,都會緊盯著我。」
魏臨長嘆一息,他知道這些底層的人民只是想生存下去,如果真的是盜賊掌控了這個村子,讓村民將家中財物都藏起來,偽裝成大規模的失竊,而事後只是收取遠遠低於帝國賦稅的錢財,那這些村民自然是樂意的。
「這個帝國看似光鮮,實則已近千瘡百孔。」魏臨嘆息道。
赫菲並不能深刻理解魏臨話中之意,她心中對於教廷只有怨恨,她如今流離失所正是拜教廷所賜。
她無日無夜不想著傾覆那該死的教廷,為鍊金術正名,她雖然只是一個初窺門徑的鍊金學徒,只會煉製簡單的治療傷藥,但她對於鍊金術的崇拜是毋庸置疑的。
魏臨心中暗自思忖道:
「這個世界爛到骨子裡了,王庭壓榨百姓,而教廷又壓榨王庭,王庭不敢對抗掌握魔法的教廷,反而變本加厲地壓榨手下的人民。」
魏臨在這個世界待了不到一個月,但所見和所感,無不體現著這個世界的腐朽和封建,心中不免惆悵:
「原本是按照這APP上的提示完成任務,返回地球的劇本,現在看來,這個世界要被顛覆,是或早或晚的事情,真不知道這樣一個世界有什麼好拯救的。」
魏臨打開手機,翻看著相冊,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和地球上差多少,他有點想念地球了。
而一旁的赫菲則是攥著長劍的劍柄,她並不知道魏臨的心中所想,但她能感受到魏臨對這個世界的失望,她對這個帝國感到的不止是失望,還有憤恨。
她本想一個人待在荒郊野嶺,獨善其身,沒曾想遇到了魏臨,魏臨口中那個自由的世界,令人嚮往的世界,是她夢寐以求的,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仿佛跟著眼前的這位少年,就能看到這個世界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魏臨不敢睡,他害怕盜賊潛入他的居所,將他滅口,畢竟他只是一個代理執行官,對於維里斯來說,他只是一個有超能力的人罷了,他深知,即使自己死了,維里斯也不會追究多深。
咚咚咚——
「該來的總會來的……」魏臨即刻抽出格萊維先生留給他的短劍,緊盯著房門。
赫菲也是從思緒中抽身,她將長劍拔出,越過魏臨的身側,先一步走向房門,她開口問道:
「誰?」
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沒有回應。
魏臨右眼皮跳動,不知是不是這幾日沒休息好的緣故,他心中不安,心念催動,戴上面具,激活了第二權能【惡意靈視】。
開啟權能的一瞬間,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連接在自己身上,環視一周,絲線四下延伸,仿佛為魏臨織出天羅地網。
魏臨亡魂大冒,他根本不敢細數紅色絲線的數量,低聲對著赫菲說道:
「人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