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魏臨示意赫菲噤聲,自己則踱著步子,緩慢靠近,周身的紅線隨著他移動,他右手攥著短劍,左手捏著一顆【迷霧球】。
赫菲沒說話,神色緊張,她望向魏臨,魏臨則是拍了拍肩膀,示意她準備衝出去,皺著眉頭,捏著【迷霧球】的手倒數三個數。
三!
二!
一!!!
兩人齊齊發力,撞向失修的木門。
轟——
兩人衝出房門,魏臨一瞬間瞥了一眼周圍,走廊的人統統帶著武器,見魏臨與赫菲齊齊衝出,一時也是驚愕。
「跑!」
魏臨不管外面是什麼人,一個個抄著鐮刀、菜刀、鋤頭,他直接摔下手中的【迷霧球】,煙霧瞬間鋪滿了走廊。
魏臨擔心赫菲在迷霧中失了方向,即刻拉起她的手,向著紅線最薄弱的地方衝去,他的視野中只有交織的紅線和瀰漫的煙霧,顧不得其他什麼,短劍揮舞開路,兩人齊齊衝出房屋。
「我就知道!」
魏臨從房門中衝出,發現外面還有許多手拿武器的人,煙霧並未瀰漫到屋子外,赫菲則握著長劍,做好了戰鬥準備。
「打什麼打!跑!」
魏臨絲毫沒有與這些人對抗的心思,再次丟下一枚【迷霧球】,包圍兩人的農戶們喊殺聲此起彼伏,魏臨拉著赫菲就向村子中遁逃而去。
「這些盜賊已經不是普通的盜賊了!」
魏臨心中大駭,包圍他所在的人皆是白日裡見過的村民,他本以為是那幾個潛伏在暗地裡的盜賊來尋他,要麼就是威脅他不要再繼續調查下去,要麼就是直接殺他滅口,但他沒想到的是: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
嘈雜聲被拋在身後,他來不及回頭看,一手提著短劍,一手攥著赫菲的手腕,村子中各個巷道中都鑽出了執火執兵的村民,他的一身華服太顯眼了,魏臨不敢托大,摔下最後一顆【迷霧球】。
兩人鑽入一處深巷之中,他即刻將自己身上的罩袍脫掉,丟進了一家農戶中,但他的一身都很有辨識度,村中的大多數人都見過他的面孔。
「現在怎麼辦?」赫菲嘴唇發紫,兩顆眸子不斷掃視著周圍。
「不……不知道……」魏臨上氣不接下氣,他此刻也沒了章法,周圍安安靜靜,魏臨心中快速分析道:
「這不是要殺我滅口!這是要造反啊!」
「鎮子上連個衛兵都見不到,說不定衛兵早都被這些暴民給殺了!」
「我得拖住,拖到格萊維先生帶兵趕到!」
魏臨胸膛不斷起伏,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藏多久,但眼下是一定不能出村子,他們肯定死死圍住了村子的外圍,就怕我跑。
「跟我來!」
赫菲身形矯健,三兩下翻上了農戶家的矮牆,蹲在牆頭觀察了一陣,回頭向魏臨伸手,將他也拉上矮牆。
魏臨借著面具的權能,掃視屋內情況,赫菲則是趴在窗戶往裡看,屋子裡有一婦女,微弱昏黃的燈光照亮她的半邊臉龐,她兩手在相互揉搓著,神色緊張,時不時起身在屋子裡踱著步子。
「進去躲躲!」魏臨抽出短劍。
嘎吱——
屋子的門沒有鎖,女人聽到了門外的響動,她托起搖曳火光的蠟燭,向臥房門,聲音有些顫顫巍巍:
「安東?是你回來了嗎?」
她剛一推開門,只見寒光一現,一柄短劍抵在了她的咽喉,魏臨的眼中殺意盡顯。
赫菲大驚,不知道魏臨要做什麼,但她只是抿著嘴唇,一手按在長劍上。
魏臨低聲惡語道:
「敢叫一聲,我就殺了你!」
婦人一個趔趄,差點叫出聲,即刻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穩住蠟燭的托盤,任憑外面喊聲震天,此時的屋子裡,三人一個個神色各異,魏臨的兇惡,赫菲的緊張,婦人的驚懼。
「呼——」
魏臨見婦人沒做什麼出格的舉動,他即刻將婦人手中的蠟燭吹滅,屋子內頓時陷入黑暗,魏臨借著月光能看到婦人的身影,他一步步將其逼近了臥室。
「赫菲,鎖門。」
赫菲跟進門之後,即刻將房門反鎖,只有月光灑進。
「您……」婦人聲音顫抖,嘴唇抿了又抿,低聲問道:
「就是執行官大人吧。」
魏臨知道自己這身裝扮,村子裡的村民,抬頭不見低頭見,沒人見過他這個外來者,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多隱瞞,但手中的利刃仍然高舉,
「告訴我,村裡的盜竊案是怎麼回事?」
「大人……」婦人兩隻手耷拉在身前,眼神躲閃,「我也不知道詳情。」
「知道多少說多少。」魏臨不多勉強,他知道這個世界的底層人民能被王庭和教廷壓著,也是有原因的。
「我的丈夫前幾日興沖沖地趕回來,說要把家裡的值錢東西都藏起來,說是可以不用交稅。」
婦人下意識地看向了頭頂,魏臨沒有說話,等著婦人繼續說,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丈夫安東告訴我,就當是偽裝成失竊。」
「你們不知道逃稅的懲罰比盜竊更嚴重嗎?」赫菲訝異道。
婦人搖了搖頭,再次開口:「知道,但是我們沒辦法……」
「沒辦法?為什麼?」魏臨再次開口問道。
婦人並沒有直接回答,她低低說道:
「我和我丈夫安東,每年收入不到一千枚銀幣,拋開吃穿用度,只剩下堪堪百枚硬幣,這百枚左右的硬幣,還遠遠不夠上交王庭和教廷的賦稅,他們不管你什麼營生,都要收取供稅和賦稅。」
「我和我丈夫連孩子都不敢要,養不起……養不起……」
魏臨早知道帝國的兩大稅務是最嚴苛的,他在小鎮居住的時候,便深刻感受到,沉吟片刻,他沒有什麼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辦法,他只是一個異世界穿越者,再次問道:
「那是誰想出的這個法子,村子上來了什麼陌生人嗎?」
婦人眉眼低垂,低下頭,緩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說道:
「大人……您能保證不對村民們降下處罰嗎?」
魏臨看著眼前的婦女,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只是一個代理執行官,也是寄人籬下,替貴族做事的人罷了,說到底,馬焱燚說的是對的,他們就是貴族的走狗。
「我……」魏臨猶豫了,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權力保住這些叛亂之人,他心裡知道,這些人只不過是想活著,想更舒坦地活著。
「我盡力!」
婦人長嘆一聲,低低地道:「村子上早些日子來了兩位陌生男人,他們一位說自己是流浪騎士,一位說自己是遊俠,說要解放我們。」
「然後呢?村子裡的衛兵呢?」魏臨即刻發問。
「這是我丈夫告訴我的,他說在村子上的小酒館裡,一群人聽到兩人的暴論,都嗤之以鼻,村子裡有名的混子蘭德爾就慫恿他們倆先把村子裡的衛兵解決了再說其他的。」
「衛兵被他們殺了?!」魏臨即刻反應過來,如果那兩人的的確確解決了駐守在這村子的衛兵,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魏臨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推測:「兩位外鄉人先是除掉了衛兵立威,隨後想了這偽裝成盜竊案的事情,企圖欺瞞克里克鎮,這樣一來,衛兵的死和村民大規模失竊完全有了由頭。」
「這是叛亂!」魏臨言辭狠厲。
「大人,我們活不起了!」婦人一聲哀怨,直接跪倒在地上。
嘎吱——
房屋的大門再次響起,魏臨即刻起身,與赫菲分立臥室門左右,時刻警惕。
咚咚咚——
「你怎麼鎖門了?」男人的聲音在臥室門外響起。
魏臨一轉視線,盯向婦人,示意她回話。
「我……我……」婦人一時間有些結巴,她站起身,正準備去開門,魏臨抽劍橫攔,婦人這才將手收回,繼續說道:
「你怎麼回來了,那個大……執行官抓到了嗎?」
「沒有,那人陰招多得狠,溜了!但肯定還在村子裡,大人讓我們回到各自家中搜查一下。」
男人有些不耐煩,繼續拍打著臥室的門,魏臨搖頭,示意婦人別開門。
「開門啊!」
「安東,家裡沒進其他人,你去院子裡看看。」
「院子裡我都搜過了,沒人。」
正當婦人沒了話,屋外忽然傳來呼喊:
「敵襲!敵襲!」
「鎮子上的人來了!」
魏臨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看樣子是格萊維先生搬來了救兵,即刻打開房門,門外的精壯男人還愣在原地,魏臨提劍上指,惡狠狠地說道:
「不想死就老實待著!」
赫菲也從臥室門鑽出,手中長劍挑落男人手中的鐮刀,一腳將鐮刀踢開,將男人推進臥室,對著婦人說:
「看好你的丈夫!」
兩人不再多說,急忙從這家農戶離開,村子的街道上哀嚎傳來,來自克里克鎮的衛兵在村子中四處搜捕,但凡有敢反抗的人,直接就被處死。
那些人看著手中的短棍、農具,身上穿的都是破布麻衣,瞬間便沒了反抗的心思,要麼即刻遁逃,跑不掉的就立馬丟下手中武器,跪倒在地。
赫菲舉著火把,魏臨向一位衛兵展示了自己的執行官令牌,衛兵將其帶到了維里斯執行官面前。
「怎麼回事?」維里斯面色冷得能凝出冰,他並沒有看一旁的魏臨,而是望著烏煙瘴氣的村子。
魏臨將自己的推斷告知了騎在馬上的維里斯,他最後還補充了一句:
「這些村民被那兩人蠱惑,最好是要擒賊先擒王。」
「流浪騎士……遊俠……」維里斯眯起眼睛,後槽牙摩擦了一陣,身旁的格萊維先生則是會意,說道:
「公子,我去調查那兩人。」
魏臨長呼一口氣,衛兵羈押來的村民都一個個跪倒在村子的中央,幾個膽敢反抗的村民,已經被處死,頭顱就血淋淋地丟在地上。
格萊維先生還未走出幾步,遠處忽而亮起火光,兩人兩騎在黑夜中浮現,一人身穿重甲,兩手握著兩柄泛著綠色幽光的硬頭錘,身旁那人背著一把弓箭,手中舉著火把。
「不許跪!」
一聲怒喝傳來,眾人皆是一愣,維里斯斂眸望去,低聲呢喃道:
「銀劍騎士?怎麼會有銀劍騎士?」
赫菲看清打頭來的那位重甲騎士,心中也是大驚,她下意識地退到了魏臨的身後。
魏臨和這些村民一樣,從未見過銀劍騎士,但看著後縮的赫菲和訝異的維里斯,他也如臨大敵。
「教廷的銀劍騎士?難道是來抓捕鍊金師的?」
魏臨心中揣測道,
「不對,如果是銀劍騎士,那為什麼會發動村民造王庭的反?」
噠——噠——噠——
馬蹄聲慢條斯理,駕著馬的重甲騎士也再次暴喝一聲: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魏臨緊盯著緩步靠近他們的兩騎,他掃了一眼周圍跪倒的人,眼中無一不閃爍激動的光,一位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居然即刻站起來反抗衛兵。
衛兵舉起長戟,想要將其處死。
咻——
破空聲傳來,一箭正中即將動手的衛兵,衛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箭穿透了腦袋,倒在血泊之中。
「什麼人!」格萊維先生沒有穿著甲冑,他只當是一夥流寇控制了村子,但沒想到眼前坐在馬上的人,穿的居然是銀劍騎士的鎧甲。
格萊維先生抽出長劍,回退到維里斯身前,護在他的前面。
「天要亡你等,何必掙扎?」兩人兩騎停在五十步左右的距離,一人手持兩柄硬頭錘,一人則將手按在長弓上。
「這是克里克地區,我是這裡的執行官,為何要造反?!」
維里斯質問道,他也沒穿甲冑,面對眼前身穿重甲的騎士,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重甲打無甲,雖然維里斯這邊占據一定的人數優勢,但另一人的箭術也是不容小覷。
「不為什麼,我要解放這個世界!」重甲騎士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可笑,銀之瑟希斯帝國如此廣袤,人民安居樂業,何來解放一說?」維里斯強自鎮定,失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重甲騎士大笑道。
「你們要麼就此收兵,要麼就永遠留在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