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銀劍城北城區。
三人每次碰頭的地點都不一樣,好在北城區的餐廳和酒館倒是不少,三人到現在也沒有重複的會面地點。
「今天教皇來了!」
這個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左佑和何大江頓時遲滯了手中的動作,等著趙學同繼續說下去。
「修士是不能直面教皇的,即使是主教和銀劍騎士,也只有受詔才能覲見。」
趙學同豪飲了一口琉璃杯里的白葡萄酒,左佑眼中本燃著光,但一聽趙學同這樣說,期待的眼神也暗淡下來。
「是了,教皇哪有那麼好見。」
何大江則是繼續將食物送進嘴裡,咽下了一口牛肉之後,開口說道:
「今天中午,我去給漢莫公爵做體檢的時候,我看他桌子上的信,說是明天中午王庭要召開會議,要求五位公爵都要到場。」
「這才是個正兒八經的情報。」左佑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對了,你去王庭時候見到了威爾遜四世了嗎?情況怎麼樣?」
「還不錯,能活個幾個月,暫時給他吊住命了。」
「那皇子呢?見到了嗎?」左佑再次問道。
「沒有。」
何大江回答完畢之後,左佑眼神逐漸失焦,進入了思考:
「開會……開會……」
「為何這麼突然,是教皇突然召集了十三位銀劍騎士,讓威爾遜四世有所忌憚了嗎?王庭一向和教廷面和心不和,一個帝國有兩套獨立的領導班子,確實是容易發生衝突。」
左佑思索了一陣之後,從思考中回神,他低低嘆道:
「王庭可能要和教廷打起來了……」
「有這個可能,十三位銀劍騎士都被召回,是不太尋常。」趙學同應了一聲,繼續喝著酒。
「兩邊都是【銀之瑟希斯】的統治階級,打起來也無所謂吧,哪一方贏了都還是這個帝國。」
何大江每次都點一大份餐食,這也鑄就了他一副好體格,他在地球上學的是骨科,身體自然強壯一些。
「不……」左佑搖了搖頭,再次發問道:「你今天早上見的威爾遜四世,精神狀態怎麼樣?思考能力如何?」
「還不錯,還和我聊了一些呢,精神雖然萎靡,但思考能力是沒什麼影響,正常老年人那樣。」
「總感覺不太對勁,有些太巧合了。」左佑低聲喃喃道。
「為何這麼說?」趙學同不太明白。
「有些太巧合了,教廷最近一段時間都在追殺巫師,銀劍騎士滿大陸跑,突然召回本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前腳教廷召回銀劍騎士,王庭後腳就要各個身居高位的公爵開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趙學同有些明悟,雖然自知自己的心思沒有那麼重,但左佑已經說到這一步了,他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趙學同開口道:「如果站在教廷視角,突然如此急促召回銀劍騎士,大概率會引起王庭注意,如果有所圖謀,這般行事,恐怕王庭不防備都難。」
「如果站在王庭這邊想,王庭中的皇室和貴族,雖然高高在上,但始終受到教廷的掣肘,他們也不想屈居人下,若是想要將教廷的特權收回,必然是要秘密行動,如今大張旗鼓地召開會議,恐怕是……」
「被發現了!」何大江也聽明白了。
左佑點了點頭,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如今三人聚在一起,倒是能想明白,左佑低聲總結道:
「威爾遜四世應是為了保住皇位,為皇子立威,想要剪除教廷的羽翼,老皇帝也要敲打敲打這些貴族,以防尾大不掉,但是王庭和教廷暗鬥已久,肯定有所滲透。」
「教廷一心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先是除掉了兩位力保鍊金術的高位者,隨後開始大肆清洗;如今看來,應是威爾遜四世隱忍圖謀,雙方都在對方處安插了暗子。」
「難道王庭和教廷的爭鬥才是APP的主線任務?」
趙學同細細想來,自己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陰差陽錯下混入了教會,自己這樣一個無社會身份、無社會關係、無長期工作的三無人員都能成為一名修士。
「只怕是王庭和教廷都被相互滲透成篩子了。」
「那我們幫哪邊?」
何大江雖然明白了事情的脈絡,但落到實處,幾人作為契者,要想完成保證【銀之瑟希斯帝國】不被覆滅的任務,必須得站隊。
「好問題。」左佑此時也正頭疼這事。
從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教廷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銀劍騎士也不會欺男霸女,修士們也都是一心向善。
趙學同作為一名教廷的修士,每天早晨起來先前往教堂大殿誦經祈禱,隨後便是打掃教堂的衛生,去各個城區例行布道,教廷倒是沒幹過什麼壞事。
對於行走於王庭的何大江,他並沒感受到王庭的暴虐,傳言老皇帝威爾遜四世是個急性子,如今臥病在榻,和尋常人家的老人也是沒了分別,皇子和諸位貴族也是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三人都陷入了沉思,左佑想到了米勒公爵:
「米勒公爵不爭不搶,說到底還是下限太高了,這些貴族生得一條好命,一出生便是衣食無憂,只要家中主事之人不犯什麼大過錯,一輩子不用發愁,受整個帝國的人供養,自然是不爭不搶。」
「教廷也是一樣,雖然教廷的修士們不問出身,但各個教區的主教,乃至最高位的教皇,都是不沾凡塵之人,供養教廷的供稅甚至由王庭收齊,每年上貢給教廷。」
「反觀這些自食其力的人民們,每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種些糧食賣些錢,還是頂不住賦稅和供稅的壓力,一個個都削尖腦袋向教廷和王庭里鑽。」
「若是家中有人成了修士,卻是和中了狀元一般,每地區的修士人數都是固定的,想進教廷吃白食,何其之難。王庭這邊,各個貴族三妻四妾,一個個都吃得腦滿腸肥,底下的空位子怎麼會留給外人,肥缺都給了自己人。」
想到底,左佑覺得這王庭和教廷不過一路貨色,帝國統治階層的相互傾軋罷了,至於站哪邊?幫誰?左佑卻是不再細究了,打破三人沉默:
「靜觀其變。」
左佑的意思很明確,這銀之瑟希斯帝國一潭死水,是該攪動攪動了,現在並不明確王庭或是教廷在鬥爭中失敗了會如何,他們的任務會如何,左佑知道的太少了,情報不足,自然是沒辦法下定論。
「是了,我雖是醫所的醫生,但常在王庭和貴族之間行走;而趙哥雖然不信教,如今卻是個實打實的修士,不好說。」
「今天就這樣吧,看明天王庭和教廷有什麼動向。」左佑吩咐了一聲,三人離座,各自離去了。
深夜,左佑住所中。
「呵,是個精妙的生物!」
左佑看著玻璃罐子中翻飛的皮克精,他的第三權能【萬物通識】雖然能知曉物品的介紹,但對於這種神奇的生物,他充滿了好奇心,不妨說,他對於這個世界都充滿了好奇心。
「等任務結束,帶回去細細研究研究。」
左佑的臉上浮現著喜色,他心中已然有了課題的構思:
「這小東西在這個世界能活,在地球應該也能活,這個有待研究。」
「皮克精一副拇指姑娘的模樣,身後長著翅膀,像螢火蟲一般,和螢火蟲是近親嗎?」
「魔法生物的魔法到底是因為其天生具有魔法,還是後來賦予的魔法,這個世界的魔法又是什麼?」
……
左佑的腦子裡全都是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和研究課題,做正經研究是為了學位證,而做這些稀奇古怪的研究,卻是愛好。
翌日。
左佑照常給米勒的幾個兒子上了課,剛出了莊園,卻見一隊衛兵紛紛趕往了威爾遜公館,威爾遜公館是以威爾遜王室命名的,其實就是王庭核心所在,威爾遜公館集中了王庭的核心機關,也是威爾遜王室的居所。
衛兵們神情嚴肅,小跑著向威爾遜公館進發,不止一隊,是各個城區的駐防衛兵都被調遣到了北城區,包括駐紮在銀劍城外大營的精銳部隊——威爾遜團。
眾人紛紛側目,顯然察覺到了反常,威爾遜團的兵士不同於日常巡查街道的衛兵,他們是王庭的底牌,皆是精銳,在威爾遜一世的時期建立,屬於王庭嫡系部隊。
「剛開完會就打起來了?」
左佑正思索著,街對面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現,此人手中提溜著一個簡易的醫藥箱,正是何大江,他早就來到了米勒公爵的莊園前,就是為了等左佑。
「不好了!」
何大江面色凝重,嘴唇抿了抿,低低伏在左佑的耳畔,說道:
「南城區戒嚴了。」
「戒嚴?!」
「對,我去找過趙學同,東城區也不讓進,沒見到他,極有可能出大事了!」
在銀劍城北城區居住的,是整片大陸最有權勢和財富的人,西城區則是銀劍城的工業區,管控極嚴,而東城區卻是教廷的自治區,劃歸教廷管理,南城區算是銀劍城的貧民窟,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左佑心中念道:
「恐怕是要打起來了,這些貴族消息靈通,自然不用衛兵們通知,各家也有手段自保,真是雷霆手段,事態變化如此之快,看來是要打起來了。」
「我們也躲一躲吧!」何大江自然也明白,看著愣神的左佑,戳了戳他。
「嗯。」
何大江的診所算是不能回去了,也顧及不了趙學同,他隨著左佑一同前往了他的居所。
威爾遜公館,王庭會議室。
「父皇!父皇!」
身穿華服的少年搖晃著不省人事的威爾遜四世,他此時坐在椅子上,氣息雖然平穩,但卻是昏迷了過去,任憑皇子如何搖晃,威爾遜四世沒有動靜。
「哈里斯大人,威爾遜團的人到了嗎?」
「稟殿下,已經駐紮進了公館!」
「醫生呢?還沒來嗎?」
皇子急切地掃視著周圍,座下十幾人都靜悄悄的,眼中皆是緊張之色。
「稟殿下,醫生正在趕來的路上。」
一位年輕的貴族回稟道,他身旁坐著的正是漢莫公爵,而這位年輕的貴族正是漢莫公爵的兒子,如今的代理王庭內務官。
「可惡!到底是什麼人?」
王庭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正襟危坐,上首的皇帝威爾遜四世在會議召開之始,剛說了幾句話,便一瞬間沒了意識。
當時,哈里斯公爵第一個站起身,讓手下出去調遣威爾遜團和衛兵,他們其實都心知肚明,知道威爾遜此時召開會議,就是為了應對教廷忽然召回銀劍騎士。
「殿下!莫要猶豫了!發兵吧!」
諸位公爵也對於教廷的事情了如指掌,如今皇室傾頹,皇子年弱,貴族們大有挾天子令諸侯之心,不過坐在這會議室里的,哪有什麼等閒之輩,一個個都暗自較勁。
砰——
會議室的門轟然洞開,一位衛兵飛了進來,坐在門口的貴族嚇得一哆嗦,但為了貴族的顏面,大喝一聲:
「什麼人?不知道正在開會嗎?」
飛進來的衛兵早已沒了氣息,門外沒有動靜,眾人屏氣凝神,盯著會議室的大門。
咚——
一個球一樣的東西飛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幾圈,靠近些的貴族盯向那紅乎乎的球,驟然驚呼道:
「衛兵!衛兵!」
那飛進來的可不是什麼球,是一顆腦袋,門外駐守的兩名士兵,一位被轟進了會議室,一位被直接梟首。
鏘——鏘——鏘——
一陣金屬敲擊聲從門外傳來,眾貴族冷汗直流,循著聲音望去。一位騎士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身著銀亮騎士重甲,腳踩布滿細密花紋的銀靴,面甲上幾道血跡,手中的銀劍尚且滴著血。
低沉的聲音從面甲後發出:
「受主父之命,懲戒汝等大不敬之罪!私通巫師,勾結宵小,罪當誅殺!」
眾貴族養尊處優,哪見過這陣仗,見了血,一個個都軟在椅子上。
那銀劍騎士舉起手中長劍,亮盈盈的光輝迸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