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晨心神驟凜,五指死死攥攏,一手握拳蓄勢,一手扣緊劍柄,周身瞬間進入極致戒備狀態。
他面色紋絲未動,語調平直無波:「王強哥,此話何意。」
四目相對,二人默然僵持。屋內死寂沉沉,方寸之間,儘是無聲的試探與暗藏的殺機。
良久,王強緩緩開口,語氣平穩篤定:「我已知曉你的真實身份,你就是孤晨。我無意告發。」
話音落定,孤晨緩緩松去掌間力道,那出鞘寸許的魔劍,被他穩穩推回鞘中。
「既如此,不必再演。」
孤晨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線條冷硬、無半分情緒起伏的面容。
生死對峙之際,王強目光落於其臉上,淡淡評述:「比通緝令上的樣貌,更為出眾。」
孤晨眼底疑慮驟深,周身寒氣翻湧,凜冽殺意死死鎖定對方:「你不懼我?不怕我當場斬你。」
極致戾氣席捲整屋,凝滯所有空氣,只需一念,殺伐便會即刻落地。
直面撲面而來的森然殺氣,王強神色自始至終未有分毫波動。
「孤晨老弟,你殺伐履歷不少,心性卻仍欠沉穩。但我知曉,你並非奸邪惡徒。」
此言入耳,孤晨周身翻湧的戾氣盡數收斂。
殺意褪盡,眼底只剩沉靜的審視。
王強毫無懼色,借著幾分酒意,繼續陳述。
「方才你休憩洗漱,我途經窺見你真容,當場便已認出。」
「初見剎那,我第一念,便是報官揭發。」
「但我反覆權衡利弊,判定你絕非作惡害人之輩。」
「一月朝夕共處,你我交情遠超師徒之情,我們之間有種流淌的親情,你我皆心知肚明。」
談及此處,王強語氣驟然轉厲:「通緝令背後的各方勢力,無一善類,王家最為卑劣歹毒。」
孤晨心念微動,瞬間識破關鍵——王強與王家,積有血海深仇。
王強指節收緊,身軀微繃,字句沉冷如鐵:「數年前,我有家室營生,日子安穩無波。」
「變故始於一場先祖託夢,得知後院草叢埋有一塊陳年上等玄鐵。」
「我依言挖掘,得一隻陳舊木箱,內藏玄鐵,無光暗夜之中,亦能自蘊寒芒銳氣。」
「我本以為是機緣將至,殊不知,這是滅門禍端的開端。」
「玄鐵出世的消息外泄,很快傳入王家耳目之中。」
「王家眾人登門強奪,我執意藏匿,不肯拱手相讓。」
這群世家爪牙形同匪寇,直接破門闖宅。
我挺身阻攔,被其一腳踹翻在地,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當年我生性軟弱,守不住家業,護不住妻兒。」
王強雙拳死死攥死,指節繃得泛白。
「他們當場擒拿我的妻兒,鋼刀橫架二人脖頸,以性命脅迫我交出玄鐵。」
「揚言獻鐵則留人,不交便當場斬殺。」
「我一時執念蒙心,跪地哀求、遲疑不決。對方不耐暴怒,手起刀落,兩條人命瞬間殞滅。」
滾燙鮮血潑灑滿面,徹骨寒意自此紮根心底,再未消散。
「我腦中轟然空白,唯余妻兒倒地的畫面定格不散。」
「回神剎那,我不顧一切撲殺上前,欲以命相搏,卻被對方一腳踹飛,重傷癱地,無力再戰。」
「我僵臥在地,任由這群惡徒肆意嘲弄踐踏。」
「在王家眼中,我妻兒的性命,不過是我拒不獻鐵的懲戒籌碼。」
「我抱定兩具冰冷屍身,求告無門,告狀無路。」
「世家權財滔天,碾壓一介布衣鐵匠,從來無需任何理由。」
「我曾一度欲隨妻兒赴死,一了百了。」
「但轉念一想,這般死去,太過便宜王家惡徒。玄鐵現世,命數異動,我自知不該死於螻蟻般的絕境。」
「我苟活度日,常年困於仇怨煎熬,直至遇見你。你修行悟性異於常人,天生不凡。」
「我雖不知你與王家、李臣的糾葛淵源,但我早已斷定,你我皆是命途相同、身負血仇之人。」
王強垂首默然,周身沉鬱。
孤晨掌心死死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王家積惡累累,罪孽滔天。
此族,必滅,無需理由。
孤晨起身,冷聲道:「王強哥,前塵過往我已知曉。這份仇怨,從今往後,不止是你的,也是我的。遲早必報。」
王強抬眼,面露顧慮:「血海深仇不假,但性命最重,孤晨老弟還需三思。」
「要不明日我掩護你偷偷逃走?」
孤晨輕輕搖頭,眸底驟然迸出刺骨寒芒:「我是一名修者。」
短短六字,令王強渾身巨震。
他先前只當孤晨是身懷秘術的尋常凡人,從未想過,對方竟是世間尊貴的修者。
一瞬之間,王強徹底明白孤晨敢於抗衡世家的底氣所在。
他身為凡人,無力修行,卻決意傾盡微薄之力。
為自身血海深仇,為孤晨前路殺伐,為世間不公,決意並肩而行。
王強起身,邁步走入裡屋,取出一隻破舊木盒,緩緩打開。
盒中絕世玄鐵赫然呈現眼前。
單憑口述不足以道盡其奇,親眼觀瞻,方覺匪夷所思。此物肌理精緻,氣韻特異,絕非天地凡鐵所能孕育。
「孤晨老弟,此鐵贈予你,算作出師之禮。」
王強取出玄鐵,徑直塞入孤晨掌中。鐵體體積不大,入手卻異常沉墜,厚重逼人。
孤晨未曾推辭。
心底冥冥有感,此鐵於他,必有大用。
王強神色端正,直言要害:「眼下最大難處,是明日官府搜查,你打算如何躲過?」
「縱使你身為修者,一旦罪行暴露,對你後續所有計劃,皆是大弊。」
王強心思通透,洞悉利害。
孤晨微微搖頭,眼底掠過一抹算計寒芒。
經王強此番梳理,他腦海中已然靈光乍現,謀算成型。
「王強哥,此事無需你憂,我心中自有妙計。」
「只是看我的命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