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人各歸臥房,皆無睡意。
孤晨之計賭性極重,敗率居高,心底暗藏沉鬱隱患。
翌日拂曉,天色微亮,城中驟然響起連綿砸門聲響。
孤晨與王強靜坐屋內,默然等候核查降臨。
片刻,房門遭重重叩擊,門外捕頭厲聲喝斥:「開門!奉縣令李臣之命,封城搜捕,逐戶核驗,但凡違抗,即刻打入大牢!」
孤晨戴上面具,朝王強微微頷首。
王強心緒浮動,無從篤定孤晨是否留有萬全後手。
門外叩聲愈發急促,他壓下雜念,上前拉開房門。
門口立著一名滿臉橫肉、目露凶戾的捕頭,掌心緊攥一紙搜查令。
「磨蹭拖沓!看清,此乃李大人親批搜查令,速速配合核查!」
王強躬身應聲:「是,大人。」
捕頭一把將他撥開,目光鎖定端坐不動的孤晨,冷聲道:「王強,你素來獨居,此人是誰?戴面具遮掩容貌,心中必然有鬼。」
他跨步逼近,王強即刻解釋:「此是我新收學徒,近日寄居此處,修習打鐵技藝。」
孤晨緩緩起身。捕頭身形矮短,孤晨身姿高出一截,無聲之中,氣場已然壓制對方。
「小子藏頭露尾,你便是朝廷通緝的孤晨?」
孤晨輕輕搖頭,語調平穩無波,不卑不亢:「大人認錯人了,在下趙錢。幼時遭大火焚身,整張臉面盡數損毀。」
「烈火焚盡顏面,皮肉焦黑蜷縮,疤痕交錯凹凸,鼻翼塌陷殘缺,唇肉萎縮開裂,眼窩外翻畸形。面目猙獰可怖,周身縈繞淡淡焦腥濁氣,尋常人見之皆會心生不適。」
「見過我真容者,多日寢食難安。大人執意要看?」
話音落下,孤晨抬手,作勢摘下面具。
王強心神驟緊,死死緊盯捕頭神色變化。
捕頭眼底掠過濃重嫌惡與忌諱,本就無心細緻核查,當即不耐擺手:「不必多此一舉,晦氣!此處核查完畢。」
二人皆是暗鬆一口氣。王強正要送客,孤晨陡然開口。
「大人,在下自幼習武,體魄強健。平生所求,便是成為大人這般執掌權責的公門之人。」
「不知縣隊如今是否缺人?在下可分文不取,只求一個正式名頭,還望大人能在縣令李臣面前代為美言。」
王強神色驟震,暗中用眼神示意勸阻。
孤晨微微搖頭,示意其無需多言,一切自有籌謀。
恰到好處的恭維,戳中捕頭虛榮心,其嘴角微揚,面露自得。
「也罷,我便幫你探一探口風,回去靜候消息。」
「多謝大人。」孤晨微微頷首。
捕頭轉身離去,房門轟然閉合。
緊繃的氛圍驟然消散,王強長喘粗氣,上前攥住孤晨肩頭,沉聲追問:「為何?你已然躲過搜查,何必主動躋身縣衙捕隊?」
孤晨眼底翻湧著深沉算計,語氣冷硬平淡:「我的仇敵,從不止王家一族。誅殺一個李臣,看似解恨,卻改不了世間亂象。」
「但除卻一惡,便能清平一方,自有其價值。」
「欲悄無聲息誅殺李臣,唯有潛伏其身側,博取信任,靜待最優時機,一擊必殺。」
「且相較隱匿鐵匠鋪,混跡縣衙,反而更為安全。」
王強滿臉不解,再度追問緣由。
孤晨只是輕輕搖頭,不再多做解釋,只落下一句:「信我即可。」
寥寥四字,堵死王強所有疑問,讓其再無辯駁餘地。
王強輕嘆一聲:「罷了,你既有打算,我便不多問。萬事小心。」
孤晨微微頷首。
與此同時,全城捕頭衙役已然盡數集結。
李臣讓他們匯報。
一番稟報下來,竟無一人尋得孤晨蹤跡。
李臣勃然大怒,目光狠厲掃向一旁王濤:「這就是你說的他必定在城中?人在何處!」
王濤渾身一顫,慌忙躬身:「大……大人,屬下只是推測,並未敢斷言……」
便在此時,方才那名捕頭上前躬身:「大人,屬下有一事稟報,或可算作喜事。」
李臣面色稍緩,略帶訝異:「哦?何事值得你如此急切?」
「屬下巡查至鐵匠王強家中,發現其新收一名學徒,自願入縣隊效力。」
「這點小事也配稱喜事?休要耽誤正事!」李臣當即打斷。
「大人且聽屬下說完。此人分文工錢不取,身形高大,常年打鐵練就一身筋骨氣力。收他入隊,我等無半分損耗,遇事之時,更能多一份震懾之力。」
李臣神色微喜:「倒是不錯。此人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名喚趙錢。外表與常人無異,只是終日戴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哦?為何?」李臣微起疑慮。
「回大人,其幼時遭大火焚面,容貌猙獰可怖,見過真容者,多日寢食難安。」捕頭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李臣不以為意:「這點小事,不足掛齒。明日便將他召來便是。」
一旁老奸巨猾的王濤湊近,壓低聲音道:「大人,這般行事是否過於草率?萬一此人便是孤晨,故意用計接近我等,該當如何?」
李臣抬手便是一記重拍,王濤痛呼出聲。李臣面色含怒,冷聲呵斥:「你是傻,還是當我傻?又或是當孤晨傻?」
「真若是他,此刻早已遠遁逃命,豈會自投羅網,主動送上門來?」
王濤摸了摸頭,不敢再多語。
利慾薰心,李臣早已將追查孤晨、為侄報仇之事拋諸腦後,滿心只剩趙錢這送上門的免費勞力。
入夜,孤晨躺在床上,回想今日種種,行徑雖險,結局尚算如願。
他如今境界已至鍊氣四轉巔峰,觸及瓶頸,只待一個契機,便可破境晉升。
他嘗試引動靈氣,卻仍只能令其散漫流動,無法凝聚成形。對此他並不焦躁,路長道遠,不必急於一時。
心中再無雜念,不多時,孤晨便沉沉睡去。
夜色漸濃,直至伸手不見五指,恰如孤晨前路,晦暗難明,無從揣測,只能一步一行,走一步,算一步。
前路究竟如何,終究要看他自身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