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晨與華山鏡並肩步入長老殿。
殿內眾長老分列兩側,肅立無聲。玄鐵殿宇陰冷刺骨,夜明珠冷光潑灑,青石板泛著寒芒。
正中主座恢宏,上坐一老者,手撫長須,面帶慈笑。餘人散立四周,目光齊齊落在二人身上,暗自觀望。
看清孤晨面容,便有女修低呼:「好俊俏的人。」一眾女修掩口側目,目光流連不止。
孤晨容貌本就出眾,王霜凝對他尚存舊情,也正因如此。他面色冷淡,眼神如冰,女子情愛於他不過累贅,分毫不需要。
宗門其他男修面色各異,嫉妒、艷羨,更有幾道目光兇狠,死死盯住孤晨。這新人剛入山門,便將所有風頭盡數占盡。
他面無表情,眼神冷厲,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只靜立華山鏡旁,等候下文。
坐檯上長老聲音洪亮響起:「肅靜。小輩,自我介紹一番,本座華山不敗,乃華山宗宗主。」
「我身旁五位,是宗門長老,你身邊這位——」華山不敗指向華山鏡,「你既已相識,其餘人等,入宗之後自會知曉。」
「倒是你,頗讓本座好奇。你叫什麼名字?那宗門羅盤,對你頗為親近。」華山不敗依舊面帶慈笑。
「孤晨。」他只淡淡吐出二字。
「孤晨。殿中餘人,皆是你同門。不出意外,日後將一同在宗內修行。」
「不過在此之前,需做一場小測試——天賦測試,以此定你入內門,或是外門。」
殿內頓時響起竊竊議論。
「這孤晨,能測出什麼水準?」
「瞧他細皮嫩肉,也不像強者,多半只能進外門。」不乏譏諷之聲。
也有女修語帶傾慕:「他生得這般好看,修為定然不弱,怕是准內門資質。」
眾人議論紛紛,針鋒相對。
孤晨聽在耳中,面色無半分波瀾。這些評價,他毫不在意。
「肅靜!」華山不敗再度開口,壓下全場嘈雜。
大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老者雙手交疊微一摩挲,一方石碑從天而降,轟然落於孤晨身前。
孤晨心中微凜,此等手段,已是仙家神通。
老者伸手示意:「孤晨,此乃顯靈石,可測修行天賦。將手按上,石碑便會發光,光芒愈盛,天賦愈高。」
孤晨略一沉吟,緩緩抬手按上石碑。指尖觸及碑身,體內靈氣便被不斷抽離。
剎那間,石碑亮起一層金光,旋即穩住不再變化。
當即有人嗤笑:「我當如何,也不過外門水準。」
「哈哈哈,不過廢物罷了!」
孤晨未曾理會,心中卻微沉,難道自己天資,便僅此而已?
便在此時,一股更為狂暴的力量自他體內湧出,被石碑瘋狂吸入。顯靈石金光驟然暴漲,熾烈奪目,眾人皆被刺得閉目掩面,驚聲四起。
宗主華山不敗端坐椅上,腰杆卻不自覺挺直。諸位長老更是臉色劇變,紛紛起身。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顯靈石表面,已裂開細密紋路。
華山鏡近在咫尺,心中巨震:孤晨天賦,竟恐怖至此?
碎石崩飛四散,噼里啪啦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長老殿徹底陷入死寂。
前一秒還此起彼伏的譏諷嘲弄,此刻徹底斷絕。所有華山宗弟子僵立原地,雙目圓睜,臉上的戲謔、鄙夷、輕視盡數凝固,只剩下徹骨的愕然。
幾位起身的長老死死盯著滿地碎裂的顯靈石,呼吸微滯,面色沉沉,無人言語。
顯靈石專為測修士天賦而生,堅硬無比,百年不損,從未有被修行新人震碎的先例。今日之事,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唯獨主座之上的華山不敗,端坐未動。
他臉上常年掛著的溫和慈笑徹底斂盡,整張面容平淡無波,瞧不出半分喜怒。可那雙蒼老的眼眸深處,早已掀起滔天波瀾,只是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不露分毫。
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石碑老化,不是外力巧合,是眼前這個剛入山門的少年,自身天賦溢出極限,硬生生撐爆了測靈石碑。
這份天資,恐怖得超乎想像。
華山不敗心神震盪,心底反覆沉寂,遲遲沒有開口。
他沉默著,沒有誇讚,沒有震驚,沒有任何破格的許諾。只是單純的遲疑、沉默,任由大殿的死寂不斷蔓延。
周遭弟子不敢喘氣,所有人都在等宗主發話,等待一場驚天定論。
片刻凝滯過後,華山不敗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直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是測靈石損毀,尋常異相,無需大驚小怪。」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蓋過了方才顛覆認知的一幕。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心底的震撼被硬生生卡住。有人暗自鬆了口氣,下意識覺得是自己多慮,方才的炸裂只是石碑故障。也有人心底隱隱彆扭,卻不敢質疑宗主所言。
那些先前嘲諷孤晨是廢物的弟子,臉頰發燙,卻悄悄挺直脊背,暗自僥倖。
華山不敗目光落回孤晨身上,視線平靜審視,沒有偏愛,沒有重視,唯獨一絲無人察覺的凝重。
短暫猶豫後,他吐出最終裁定:
「孤晨,准入內門。
一切待遇、規制、修行資源,盡數按照普通內門弟子標準執行。」
話音落地,殿內氣氛徹底歸於平淡。
沒有破格提拔,沒有核心席位,沒有宗門重點培養,更沒有萬眾矚目的殊榮。
炸裂石碑的絕世天賦,最後只換來了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內門名額。
一眾弟子徹底放下心來,先前的忌憚蕩然無存,心底重新生出幾分輕視。說到底,終究只是普通內門,方才的異象只是虛驚一場。
女修們眼中的驚艷也淡了大半,唏噓一聲,再無過多關注。
華山鏡立在一旁,眸色微沉,心中萬般不解,卻始終緘默不語,不敢忤逆宗主決斷。
全程被所有人注視的孤晨,自始至終面色漠然,無喜無悲。
旁人的輕視、惋惜、疑惑,宗主的平淡裁定,他盡數聽在耳中,卻未曾掀起半分心緒。
普通內門也好,頂級親傳也罷,於他而言毫無區別。
他所求從來不是宗門給予的身份榮光,只是一處安穩修行之地,足夠汲取資源,足夠淬鍊自身,足夠踏碎前路一切阻礙。
孤晨微微垂眸,淡淡應聲:「謹遵法旨。」
語氣平直,聽不出半點不甘,也沒有半分委屈。
華山不敗微微頷首,揮手示意:
「退下吧,隨華山鏡入宗,熟悉宗門規制,靜待後續宗門考核即可。」
「是。」
孤晨側身轉身,與華山鏡並肩,邁步走出肅穆的長老殿。
冰冷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殿內所有目光與議論。
「你們也走吧。」宗主看向了一旁神采各異的眾弟子。
他們連忙起身,鞠躬道別,然後飛速離開長老殿。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緊閉的長老殿內,氣氛才再度沉了下來。
幾位長老齊齊看向主座的華山不敗,眼底滿是不解,卻依舊無人敢開口問詢。
宗主緩緩搖頭,淡淡開口:「石碑崩裂,並非異狀,乃是他的天賦,衝破了器物極限。」
長老們面面相覷,神色驚疑。
「此石不止測天賦,亦觀命數。光芒越盛,天賦越高,兇險亦越重。」華山不敗聲音低沉,「一步可登仙聖,一步可墮魔道,前路無人能斷。」
殿內氣氛愈發凝重,眾長老心中震動。
「待華山鏡歸來,將此事告知於他。散了。」
話音落,華山不敗起身離座。
眾長老躬身:「是。」
宗主推開殿門,立在階前,目光望向遠方。
「孤晨……是宗門之福,還是滅宗之禍,尚未可知。」
「但華山宗沉寂多年,已無退路。一年後的宗門大比,你必須出戰。」
「人才難得,風險,也只能一併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