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宗門重地便到此為止。我帶你回內門院落休整，入夜自會有人送來華山宗門道袍。」
孤晨微微頷首。
二人移步，行至半山腰內門院落群。
「內門弟子兩人一院，男女分置。算上你，內門共計二十人。其餘院落皆已滿員，我將你安置在尚有空位的院落，你可有異議？」華山鏡沉聲問道。
「悉聽尊便。」孤晨語調平直，無半分起伏。
他面色沉靜，心底暗自權衡。觀華山宗整體規模，門下弟子近百，內門核心卻僅二十人。可見此宗底蘊有限，並非頂尖仙道大宗。
他無貪求，無苛念。亂世求存，能得一處安穩修行之地，已然足矣。
成片內門院落依山排布，錯落毗鄰，連成一片規整居所。華山鏡引著孤晨穿行其間，沿途不少內門弟子側目觀望。
目光混雜忌憚、嫉妒、隱晦的探究，形形色色，落在孤晨身上。
孤晨視而不見，步履不變，神色始終淡漠冷沉。
不多時，二人停在一座院門前，院門敞開。華山鏡輕叩門框，徑直入內。
屋內走出一名青年，紅髮垂肩，面色明朗，神態熱忱。
他見得華山鏡，當即拱手：「鏡長老。」
話音未落，視線落至旁側的孤晨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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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鏡直言道：「此為新晉內門弟子孤晨。其餘院落盡數住滿，唯你這院落空餘一席，暫且安置在此，可有問題？」
紅髮青年聞言瞭然，笑意坦蕩：「無妨。長老殿天賦測試一事我已知曉，便是這位震碎顯靈石的同門。」
他抬手向前，態度落落大方：「我名焰清歡，往後你我同院而居，便是同門。」
「孤晨。」
孤晨抬手輕握，觸碰即分，舉止有度，疏離有禮。
「既已安頓妥當，我便先行離去。」華山鏡淡淡叮囑，隱晦遞過一道眼色，「焰清歡，多照拂一番新晉同門。」
言罷，他轉身踏步離去。
焰清歡望著其背影揚聲應和：「長老放心！」
旋即轉頭正對孤晨，語氣熱忱坦蕩：「往後修行若有困惑、遇事受阻，盡可告知於我，院內院外，我尚能替你周旋撐腰。」
焰清歡性情外放爽朗，熱忱熱烈，與孤晨的冷沉淡漠形成截然反差。
孤晨微微頷首，不動聲色。
同院人居，互為鄰里，有一人相伴照應，可省去不少宗門瑣碎麻煩，於他蟄伏修行而言，並非壞事。
「行了，我先帶你去看房間吧。」焰清歡說完，示意孤晨跟上。
孤晨隨他一同進入內屋。屋舍雖不算寬敞，卻也算精緻，家具一應俱全。入門便是一處類似客廳的公共區域，兩側各有一間臥室，廚房與衛廁則分置前後。
焰清歡指向左側那間：「孤晨兄，以後這便是你居住之地。」
孤晨微微點頭，推門而入。屋內陳設齊全，一扇窗牖正對著院外，日光斜灑而入，倒給這冷寂的屋舍添了幾分安穩暖意。
便在此時，院外傳來粗喝之聲：「焰清歡！還有那個新來的，叫什麼……孤晨！你們兩個小子給我滾出來！」
孤晨從臥室走出，見焰清歡正躡手躡腳挪到門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為何如此？」孤晨語氣平淡。
焰清歡壓低聲音，神色帶著幾分忌憚：「來人是內門中天資最高的一批人之一，名叫劉虎，如今已是金丹期修為。」
「金丹？」孤晨未曾聽聞此境界名。
「金丹是築基之上的大境界，再往上便是元嬰。」焰清歡快速解釋。
孤晨眉梢微挑：「不過一個大境界之差，你為何這般怕他？」
焰清歡震驚抬眼：「你是真不知？修者之間，境界差距超過五轉便已是天塹，更何況是完整大境界？他入宗已有十年，我不過才一年。」
「十年才升一大境？」孤晨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在他看來，這修煉速度實在太慢。
「你有所不知。」焰清歡苦笑，「鍊氣、築基不過是引氣入體的根基，真正踏入修仙大道，是從築基開始。即便修仙界靈氣遠比凡界充裕，修煉速度也依舊緩慢。」
「這便是凡界難出築基之上修士的緣由。劉虎雖算天資平庸之輩，但實力擺在那裡。況且宗門內多數人都如他這般，真正的天才，終究是少數。」
「他常仗著境界強橫欺壓同門，連我們做任務所得的酬勞也會被強行掠走，我等無力反抗，只能忍氣吞聲。」
焰清歡輕嘆一聲，縮了縮身子：「我們便在此躲著，不與他計較，等他自行離去便是。」
院門外，劉虎的喝罵聲依舊不休：「我知曉你們在裡面！速速滾出來！」
焰清歡屏息凝神，一動不敢動。
便在此時，孤晨站起身。
他緩步朝院門走去。
焰清歡急忙壓低聲音急喝：「孤晨！你要去做什麼？」
孤晨腳步一頓，緩緩轉頭，手掌微微攥緊，只留下一句冷澈的話語：
「無骨無氣之人，永世為人踐踏。敢爭敢拼，天亦壓不住。」
焰清歡心神巨震，僵在原地。
孤晨已推門而出。
焰清歡連忙追出，只見孤晨立在劉虎面前，漠然對視。
劉虎瞥了眼追出來的焰清歡，發出一聲冷笑：「這不都在嗎？方才怎麼縮著不出來？可是怕了？兩個懦夫。」
孤晨不言，拳面緩緩收緊，冷眸直視對方。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里已帶上一絲肅殺：「你想做什麼？」
劉虎嗤笑：「小子，別這麼狂。宗門有宗門的規矩，識相點，拿點東西出來孝敬我，我便保你在華山宗安穩度日。」
孤晨只淡淡吐出一字：「滾。」
焰清歡在身後心頭一緊，暗自震驚，此人竟是絲毫不懼金丹境界的威壓。
劉虎並未立刻發作，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孤晨，忽然停在他手腕間的紅色鈴鐺手環上。
「你是娘們不成？還是沒斷奶的娃娃，戴這種玩意兒？」說著便伸手要碰。
孤晨揮手將其打開：「別碰。」
劉虎攤手輕笑：「不碰便不碰，這般激動作甚？莫非這東西對你很重要？」
話音未落，他笑意未消，指尖驟然探出，精準勾住紅繩一扯。
一聲輕響，紅繩斷裂。
鈴鐺墜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劉虎故作歉意，語氣卻滿是戲謔：「對不住，手滑弄壞了你這寶貝，該不會要哭鼻子吧？」
他戲謔地望著孤晨，等著看對方氣急敗壞的模樣。
孤晨垂目看著地上斷裂的手環，周身氣息驟然繃緊，身軀微不可查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