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內門演武場人頭攢動，氣氛肅殺，遠勝往日。
年度內門比試本循舊例，今年卻因孤晨一人，徹底打破了平衡。
築基境硬撼金丹境的戰力，內斂如冰的氣質，刻入骨血的狠厲，令在場內門弟子無不忌憚。
誰也不願與他為敵，雖說有長老在旁，但他們皆清楚此人出手從無留情，萬一長老沒有及時趕到，敗者下場，只怕是只會與劉虎一般悽慘。
眾人忌憚歸忌憚，事端還是如期而至。
劉虎的兩名死黨早已向執法長老遞了請戰書，目標直指孤晨。清玄、蒼嚴二位長老本就有心試探此子底限，略一沉吟，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二人陰戾畢露，死死盯著場中孤晨。
「孤晨，今日我二人賭上全部宗門積分與B級身份牌，定要讓你付出血的代價。今日之辱，來日必百倍清算。」
清玄、蒼嚴正欲宣布首輪對陣，話音未落便被二人抬手打斷。
清玄長老眉峰微蹙：「爾等有異議？」
二人陰笑，語氣極盡挑釁：「我二人聯手，共戰孤晨，不知可否？」
「演武較技，以二敵一，成何體統！」蒼嚴長老聲色俱厲。
二人不退反進，目光輕蔑俯視孤晨，以姿態相逼，逼他親口應下。
孤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心中平淡，「無波區區二人，還不配讓我在意。」
他上前一步，對二位長老拱手：「弟子無異議，請長老應允。」
清玄與蒼嚴對視一眼，各有訝異，沉吟片刻終是破例點頭：「准。此戰禁用兵刃，只許肉搏，可引靈氣為輔，點到即止。」
三人同聲應諾。
劉虎兩名死黨迫不及待掠上演武台，孤晨步履平穩，緩步登台。
孤晨靜立場中，神色漠然，目光鎖住二人一舉一動，以靜制動。
下一瞬，兩人同時動身，左右包抄，雙拳灌注靈氣，直轟孤晨要害。
孤晨側身橫移，精準避開右側重拳。左側拳風緊隨而至，他抬手硬撼，掌力一吐，卸去大半勁力。
對方旋即掃出一腿，凌厲腿風直取下盤。孤晨靈氣灌腿，身法輕踏，身形後撤橫移，脫出合圍。
站穩之時，氣息微亂，胸口微伏。
台下焰清歡望著台上，心下微有不安。
他總覺怪異，二人出手看似尋常比試，並無出格陰狠之處，與預想中的卑劣手段全然不符。
便在此時，兩人身形一轉，以詭異刁鑽的姿態，再度朝孤晨合圍而來。
矮個弟子當先一拳轟出，孤晨側身閃避，心中微動。此人拳路歪斜，發力偏於手腕，不合常理。
他目光微凝，一眼看穿——對方袖管之內，一柄短刃寒光隱現。
高個弟子遲遲不攻，只是刻意站位，遮擋台下長老與眾人視線，掩人耳目。
兩位長老見戰局尋常，心神鬆懈，神念並未緊繃，竟未察覺這暗藏的殺機。
攻勢步步緊逼。
孤晨本可立時喝破，揭破二人陰私。但他並未作聲，只冷眼相對。
他要藉此一試，純以肉身搏殺技巧，應對這二人藏刃夾擊，能撐到何種地步。
孤晨神色一肅，眸色轉冷，不再閃避。靈氣覆於雙手，正面迎向二人圍攻，身形輾轉騰挪，攻勢漸趨凌厲。二人配合老練，互為依託，一時竟將他死死纏住，不愧是內門混跡多年的老弟子。
孤晨覷准空隙，一記掃腿猝然發動，高個弟子猝不及防，應聲倒地。
便在這一瞬空隙，矮個弟子獰笑著欺近，袖中短刃狠狠扎入孤晨腰側。
鮮血瞬間浸透道袍。
孤晨低哼一聲，垂目看了眼傷口，再抬眼時語氣淡漠：「這樣做，值嗎？」
矮個弟子陰笑一聲，語氣陰狠：「自然值。這宗門之內，弟子輩中向來是我們說了算。你橫空出世，越階逞凶，還將劉虎打入宗院，奪盡風頭，斷我等前路，留你不得。」
「這次只是下馬威，調教還在來日。我們不會輕易放過你。」
在眾人眼中，方才不過是矮個子一拳打在孤晨腰側，平淡無奇。
孤晨運力一挑，直接將瘦子袖中利刃震飛。利刃落地，清脆刺耳。
寒芒刺目，眾人心頭一驚，這才驚覺方才暗藏殺招。
孤晨半跪在地，運轉靈氣壓制傷口流血。
長老連忙上台，清玄直奔孤晨而來，焰清歡也一臉凝重快步跟上，心中已然瞭然，這兩人終究還是用了陰私手段。
蒼嚴長老望著走向台邊的二人，怒聲呵斥：「你們好大的膽子！當著長老面動用兇器，視宗門規矩為何物！修行多年，規矩都忘在腦後？此事必嚴罰！」
二人一臉輕蔑：「嚴罰？憑什麼？劉虎一事不過輕罰，華山宗莫非還有偏袒？」
孤晨被清玄與焰清歡攙扶起身，冷聲道：「我的罪過擺在明處，你等若不服，下次但憑手段便是，不必多言。」
此言一出，長老、焰清歡與台下弟子盡皆愕然。
誰也想不到，孤晨身受暗算，竟不追究，反而像是在放任二人。
孤晨冷冷看著那兩人：「從重從輕，都改不了你們本性。與其拖延，不如讓恩怨儘早了結。」
「這……」蒼嚴長老一滯。
那兩人立刻嗤笑嘲諷：「受害者都開口了，長老還猶豫什麼？」
說著便將刻有「B」字的宗門令牌取出，丟了過去。
蒼嚴長老無奈一嘆：「既如此，便依孤晨所言。撤除二人全部宗門積分，身份牌降為E級。」
兩人一臉無所謂，對他們而言，宗門俸祿遠不如跟著劉虎收取庇護所得豐厚，區區等級獎懲，本就不放在心上。
二人不再理會眾人目光，徑直離場。
經此一變，演武已是無心繼續。眾弟子心中只剩冷漠與忌憚，誰都看得出來，孤晨與劉虎一黨之間的恩怨，遠未結束。
蒼嚴長老當即宣布，提前散場。
孤晨被攙扶至宗院療傷。宗醫檢視一番，淡淡開口：「傷勢不深，縫合包紮後靜養兩日即可。」
焰清歡與清玄長老鬆了口氣。
焰清歡叮囑：「孤晨兄，日後務必小心，那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清玄長老也道：「平日未曾看清此三人品性，今日算是見識了。日後有事，可直接尋我。你既無事，老夫便先處理事務。這幾日不必參與訓練，往藏經閣研讀文識即可。」
宗門內門弟子本就稀少，他不願輕易荒廢一人。
孤晨微微點頭，清玄長老轉身離去。
縫針之際，孤晨僅輕吸兩口涼氣，全程面無波瀾。包紮完畢，焰清歡攙扶他準備離開。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自內走出，正拆去頭上紗布，正是劉虎。
修仙者靈力滋養，傷勢恢復本就遠超常人，他已然痊癒。
劉虎看見受傷的孤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擦肩而過時，故意狠狠撞在孤晨身上。
傷口驟然受力，縫線險些崩開。
焰清歡勃然色變，對著其背影怒喝：「劉虎，你有完沒完！」
劉虎頭也不回，冷笑聲傳來：「廢物就是廢物，有人撐腰便敢狂了？當初怎麼不見你這般骨氣？」
說罷，揚長而去。
焰清歡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孤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輕輕搖頭。
焰清歡緩緩鬆開手，心中一聲暗嘆。自己終究太弱，關鍵之時連想護的人都護不住。一絲念頭悄然紮根，此後需苦修不輟，方能立足。
他不再多言，攙扶著孤晨向內門院落行去。
日光灑落，將兩道身影拉得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