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踏雪而行，片刻抵達內門演武場。
場內早立二十餘名內門弟子，盡數築基修為，氣息凝練沉穩。見兩位長老到場，眾人齊齊躬身行禮，禮數規整，無一人懈怠。
一眾弟子目光掠過隊列末尾的孤晨，眼底皆藏敬畏。劉虎殘存的兩名死黨面色沉冷，眸底暗流翻湧，心思晦暗不明。
清玄長老抬手，示意眾人分列兩側，聲線平淡，自帶法理威嚴：「今日不分新舊弟子，全員一體試煉。」
蒼嚴長老冷眸掃遍全場，語調堅硬如寒鐵：「內門修行，唯戰力論高低。先測真元底蘊，再行實戰搏殺。」
「依次上前，引自身真元灌注柱體，持續一炷香。」
「中途真元潰散、底蘊不穩者，今日課業加倍懲戒。」
孤晨側目，低聲問詢身側焰清歡：「真元是何物？」
焰清歡壓低聲線，極簡解釋：「真元是修士煉化納藏于丹田的專屬靈力。測真元，實則測評靈氣煉化轉化率。轉化率越高，修行根基與汲取效率，便越占優勢。」
孤晨微微頷首，默記於心。
弟子們依次上前測驗，測靈柱亮起或青或白的靈光，強弱高下一目了然。
靈光璀璨者，自是引得旁人側目；也有根基虛浮之輩，靈光飄搖不定，未過半程便氣息不繼，狼狽收力。
焰清歡上前，掌心按上石柱，淡白真元緩緩流淌，綿長而穩，無半分浮躁。
清玄長老微微頷首：「根基尚可，流轉平順。」
輪到孤晨，全場視線不自覺匯聚而來。這位一戰成名的新人，究竟有幾分真實修為，人人好奇。
孤晨邁步前行，對周遭目光視若無睹，面色始終平靜。
他依樣引動丹田鍊氣真元，微光平穩如水，不顯山不露水，堪堪撐滿一炷香，不多一分，亦不少一分。
蒼嚴長老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淡漠吐出二字：「中庸。」
孤晨垂首，無動於衷。
場中頓時微起騷動，有人驚疑，有人幸災樂禍。
劉虎那兩名死黨更是面露陰笑，低聲嗤笑：「這孤晨也不過如此，區區中庸之資，倒是好對付。」
焰清歡快步走到孤晨身邊，眉頭微蹙：「孤晨兄，以你的天賦實力，斷不至於此，為何刻意收斂？」
孤晨淡淡開口：「人前平庸，人後致命。真正的路，從不是演給旁人看的。」
測靈完畢，清玄長老緩緩開口：「真元打磨，日後自行打坐參悟。接下來，進行實戰。」
蒼嚴長老上前一步，周身煞氣隱露：「兩人一組，對戰淬靈傀儡。一炷香內未能制住傀儡者，今日取消靈膳，罰跪風雪三個時辰。」
弟子們迅速配對，場上頃刻間響起拳風破空與靈氣碰撞之聲。
傀儡堅硬如鐵，招式剛猛，不少弟子一時狼狽，被逼得節節敗退。
焰清歡與孤晨自然一組。
兩具傀儡被執事催動，徑直撲殺而來。
孤晨掃過一眼長老所在方向，心中微冷。華山宗長老底蘊果然深厚，境界氣息雖未外泄，可靈氣操控之穩、分心御傀儡之能，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不再多想，眼神一凝，身形飄忽而出，不與傀儡硬撼，出手簡潔狠厲，專擊關節、陣眼等薄弱之處，一擊即退，往複數次，傀儡靈光便渙散黯淡，轟然倒地。
蒼嚴長老冷眼旁觀，冷聲評判：「招式陰刁，取巧投機，非正道根基。」
孤晨置若罔聞，靜立一旁。
場上廝殺聲漸歇，有人勝得輕鬆，有人氣息粗重，面露苦澀。
蒼嚴長老環視眾人，語氣淡漠：「今日試煉到此為止。明日此時，依舊在此集合。」
他頓了頓，聲音微沉：「明日，不再與傀儡交手。」
「你們之間，兩兩對戰。」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驟然緊繃。劉虎的兩名死黨更是目露凶光，死死盯著孤晨，心中暗自獰笑：機會來了。
清玄長老拂袖一聲：「散了吧。」
眾人躬身行禮，陸續退去。
焰清歡看向孤晨，面露擔憂：「劉虎那兩人必定藉機報復，手段定然陰狠，孤晨兄務必小心。」
孤晨微微點頭，眸中寒芒微閃：「他若敢來，我便敢接，招招不留餘地。」
說罷，示意焰清歡一同動身。
兩人匯入人流，並肩離去。
不多時，身影便沒入漫天落雪之中，再不可見。
兩人踏雪歸院，一路無話。
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聲響，焰清歡幾次欲言，見孤晨面色冷寂，終究沒有開口。
剛入院門，孤晨便駐足轉身，目光掃過四周雪林暗處，淡淡開口：「不必跟著了。」
焰清歡一怔，順著他目光望去，只見兩道身影從樹後緩步走出，正是劉虎那兩名死黨。
一人瘦高，面色陰鷙；一人矮壯，眼神兇悍。
瘦高弟子皮笑肉不笑：「孤晨師弟，好本事。測靈中庸，倒是藏得夠深。」
矮壯弟子上前一步，氣息壓迫而來：「打傷劉虎，此事真當扣些學分就能算了？」
孤晨負手而立，神色無波：「路見不平，出手教訓而已。「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好一個技不如人！」瘦高弟子冷笑，「明日內門切磋，你我必定對上。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內門弟子，不是你這種野路子能招惹的。」
孤晨眸色微冷：「儘管來。」
兩人見他這般態度，恨意更甚，卻也知曉此處有長老巡視，不便動手，只得恨恨瞪他一眼，甩袖離去。
焰清歡皺眉道：「這兩人是內門老弟子，築基多年，馬上就踏入金丹，實戰遠勝尋常弟子，又心性陰狠，明日切磋，必下死手。」
焰清歡再三提醒。
孤晨只是搖搖頭，邁步走入屋中，聲音平靜傳來：「死手？誰下誰的，尚未可知。」
焰清歡望著他背影，心中暗嘆。
孤晨兄外表庸常，骨血里卻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厲。
屋內。
孤晨盤膝坐於榻上，閉目凝神。
他未運轉正道心法，只靜靜體察體內氣息流轉。
今日測靈刻意收力，扮作平庸，已然暫時打消長老疑慮。
至於明日切磋……
他緩緩睜眼，眸中寒芒一閃而逝。
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正好一試，以自身肉身氣力與粗淺真元，能壓服幾名內門弟子。
一夜無話，風雪漸收。
此時長老殿內，諸長老分列落座。華山不敗緩緩開口：「蒼嚴，今日課業如何？」
蒼嚴拱手：「其餘弟子如常，略有進益。唯有新人孤晨……」
他自袖中取出黑色考評簿，靈氣微吐，書頁徐徐展開。
孤晨名下，只書八字：根基平庸，搏殺刁鑽。
「此子測靈只顯中庸，遠不及測靈石所現天資，且不服管教。傀儡試煉盡用陰詭殺招，路子不正。」
華山不敗撫須而笑，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平淡深邃：「你尚未看懂他。日後便知。」
言罷，不再多言。
眾長老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宗主眼界深遠，自有其考量。
而明日那場內門切磋，華山不敗心中，已是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