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方蒙蒙亮。
天上落雪紛紛,層層覆下。
焰清歡與孤晨俱已起身,昨日陰霾散得乾淨。
只是焰清歡心中,對孤晨又多了幾分敬畏。
焰清歡推開屋門,舒展腰身,望著漫天落雪輕聲道:「孤晨兄,下雪了。雪落隨風,景致尚可。」
孤晨瞥了一眼,語氣冷淡:「雪花看似潔淨,飄落之時,已是燃儘自身。」
焰清歡望著飛雪,輕聲一笑:「燃儘自己,方能落滿人間。總好過藏在雲里,從未見過天光。」
孤晨面色微震,眸中掠過一絲異色。
這焰清歡,倒是有些意思。
孤晨站起身,緩步走向焰清歡:「今日,有何規劃?」
焰清歡一喜:「再過些時辰便有人送來早食,用罷,自有長老前來安排今日修行。」
孤晨點頭:「你再與我細說一遍,這修仙界境界如何劃分。」
焰清歡思索片刻:「元嬰之前你已知曉,往後便是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再往上,便是成仙。只是我修為淺薄,此生能至元嬰,便已心滿意足。」
說罷,眼中閃過幾分嚮往,又隱有無奈。
境界如此繁多,焰清歡竟只以元嬰為限?孤晨心中微疑,修仙之路,當真難至如斯?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只盤旋一事——魔道修行,至今毫無頭緒,別說境界,連入門之法都無。
若由他定,魔道第一境,便叫蝕元境。
蝕元境,魔道修行第一關隘。
蝕,是吞噬,是腐蝕,是消解生機;
元,是修士真元,是天地靈元,是萬物本源。
入此境,便棄正道養元之法,以掠奪為基,以侵蝕為法,吞吸他人真元,煉化天地濁氣,腐蝕對手根基。
孤晨眸中寒芒微閃,心緒沉定。
此境一成,便與正道割裂,是入魔之始,亦是殺伐之端。
孤晨默然思索,焰清歡靜立觀雪。
不多時,兩名內門執事弟子端著精緻早食入院,步履沉穩,禮數周全。
二人默然用食。
焰清歡心境恬淡,從容進食,穩固自身築基根基。
孤晨卻食不知味,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盤算。
正道鍊氣,納靈養元,循序溫和,求長久安穩。
而他心中,只刻著三字——蝕元境。
世間本無此道,那便由他踏出一條。
正道修行於他而言,如一身枷鎖。境界越高,修為越深,枷鎖便越緊越沉,將他死死捆縛,動彈不得。唯有魔道,才是真正的無拘無束,肆意自在。
用罷早食,執事弟子收走餐盤。
風雪漸緩,天光徹底破曉。
兩道遠勝外門長老的沉厚氣息,自雪道盡頭緩步而來。
是專管內門弟子修行的兩位核心長老。
左側老者白衣素袍,氣息溫潤內斂,掌內門法理與根基考核,號清玄長老。
右側老者黑袍鑲灰,眼神銳如刀鋒,主內門實戰與劍訣殺伐,號蒼嚴長老。
焰清歡向孤晨介紹道,「這兩人一個是三長老一個是五長老,代號清玄與蒼嚴,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名。」
孤晨微微頷首。
二人地位尊崇,不涉外門雜務,只督導內門弟子進階。
踏入院中,清玄長老目光淡淡掃過二人,聲線平和卻自帶威嚴:「你二人昨日入內,今日起正式歸入內門修行課業。」
蒼嚴長老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情面:「內門不修粗淺奠基之法,外門那些凝氣穩元的功課,與你二人無關。」
焰清歡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弟子明白。」
孤晨靜立一旁,面色無波。
清玄長老緩緩道:「今日課業有二。其一,參悟內門正統心法,打磨真元純度;其二,演武場內切磋試練,熟悉築基實戰,淬鍊搏殺根基。」
蒼嚴長老目光銳利,沉聲叮囑:「內門修行,不求速成,只求根基紮實、戰力過硬。外門求存,內門爭鋒。既入內門,便無懈怠餘地。今日試練,由我二人親自督考,修為進度、實戰破綻,盡數記錄,納入年終考評。」
焰清歡心中一凜,神色愈發端正。
他修正統功法,素來勤勉,時日尚久,對內門嚴苛規矩早有耳聞。
孤晨垂眸,心底毫無波瀾。
正統心法、內門試練、真元打磨……這些正道修士趨之若鶩的路徑,於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要走的道,本就不在正統之中。
他人養元固基,循階而升。
他便蝕元破法,逆道開宗。
清玄長老抬手:「隨我前往內門演武場,即刻修行。」
二人應聲,緊隨兩位長老身後,踏雪而行。
前路是華山宗門最正統、最規整的修行大道。
可孤晨胸腔深處,一顆魔種已然悄然紮根。
正道越盛,他逆道之心,便越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