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一道平和卻不容違逆的聲音,便落在每一位新弟子耳中。
「新入弟子,至靜心坪集合。」
眾人匆匆趕到,只見坪中站著一位老者。
正是華山宗第四長老,靜心長老。
靜心長老鬚髮皆白,一身素色道袍,身形清瘦,卻如山嶽般沉穩。他不掌刑罰,不掌資源,一生只修靜心煉神之法,修為深不可測。在整個華山宗,但凡道心不穩、心魔滋生、血氣浮躁難成大事者,唯有經他打磨,方能沉下心來,走上真正的修行路。他的靜心之道,看似無為,實則是一切殺伐術、強橫功法的根基——心不靜,則氣亂;氣亂,則招散;招散,則必死。
「今日,先靜心,後殺伐。」
靜心長老只一句話,便定下今日功課。
他揮手示意眾人盤膝而坐:
「閉目,守息,收心。
世間聲響、過往恩怨、貪慾嗔痴,一概放下。
你們要記著,靜心不是發呆,不是沉睡,是讓神念凝而不散,讓血氣伏而不躁。
唯有心定如淵,出手時才能准、狠、穩,不留破綻。」
眾弟子依言坐下。
風聲、鳥鳴、彼此的呼吸聲,紛雜而來。不少人越坐越躁,渾身燥熱,心緒亂如麻。
孤晨閉目端坐,刻意壓下體內蝕元魔氣,只守一念。
雜念襲來,便斬滅;心緒浮動,便壓下。
漸漸地,周遭一切聲響都被隔絕,他只覺心神澄澈,氣血平緩,原本因魔氣躁動而微微紊亂的經脈,竟在這一呼一吸間變得順暢起來。
靜心長老緩緩踱步,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走到孤晨身旁時,他腳步微頓。
此子心境之穩,遠超同批弟子,甚至遠超許多內門弟子。這般定力,將來若是走殺伐路,必定狠絕凌厲。
半個時辰後,靜心長老忽然開口:
「靜心已成,接下來——練殺伐。」
話音一落,他袖袍一振,坪中頓時出現十數具木質傀儡,周身堅硬如鐵,關節靈動。
「方才靜心,是讓你們收束心神。
此刻殺伐,便是將這股靜定之力,化為出手的底氣。
心越靜,招越狠;神越定,力越透。」
弟子們紛紛起身,對著木傀儡出手。
有人心浮氣躁,拳打腳踢雜亂無章,力道散而不聚;
輪到孤晨時,他緩步上前。
經過方才靜坐,他心神高度凝聚,眼中只剩目標。
一拳轟出,不驕不躁,不慌不忙,力道卻凝而不泄,重重砸在傀儡胸口。
「砰——」
木傀儡應聲震退數步,胸口凹陷一塊。
靜心長老看著,微微頷首。
他看得清楚,孤晨這一拳,勝不在力大,而在心定。
靜能蓄勢,定能發殺。
日落時分,修煉結束。
眾弟子累得氣喘吁吁,唯有孤晨氣息平穩。
他心中已然明悟:
今日靜心,並非無用之功,而是將他體內躁動的力量收攏、馴服,讓他真正能掌控自身力量,而非被力量牽引。
靜,是殺之基;定,是戰之本。
孤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微不可察地掠過一抹冷意。
靜心打磨的是心,而他的心,本就冷硬如鐵。
待到殺伐再起時,這顆靜心,只會讓他出手更無情。
焰清歡收穫也頗深,只是劉虎三人也照常修煉,宛若旁人,這讓他心神不寧,要說他為啥總要替孤晨所擔心。
焰清歡看著孤晨的背影。
焰清歡望著孤晨的背影,心頭那點不安始終散不去。
同為新弟子,他見過太多心浮氣躁之輩,也見過故作沉穩之徒,卻從未有人如孤晨這般,靜時如深潭寒石,動時如冷刃出鞘。
旁人修煉靜心,多是強行壓制雜念;孤晨卻是本心便冷,靜坐不過是讓那股狠戾藏得更深。旁人練殺伐,是宣洩氣力;孤晨出手,卻是心定之後的精準殺戮,每一擊都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他總覺得,孤晨身上藏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似有血海深仇壓在骨血里,似有不屬此界的陰冷氣息蟄伏,可偏偏在靜心修煉中,又穩得讓人心驚。劉虎三人看似如常,眼底那點陰鷙卻瞞不過他,焰清歡下意識便替孤晨懸著心。
他與孤晨算不得深交,卻偏偏總忍不住在意。
或許是孤晨那份與世隔絕的孤寂,或許是他明明身處險境卻依舊淡漠的眼神,又或許,是他隱約察覺到,眼前這人將來必定掀起驚濤駭浪,而靠近他的人,要麼同路,要麼葬身。
可即便心知兇險,焰清歡也不願就此疏遠。
孤晨從不多言,亦不親近,卻從未有過同門間的虛偽與算計。這份乾淨到近乎冷酷的純粹,反倒讓他莫名心安。
他輕聲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不管孤晨藏著什麼,前路是刀山還是血海,他既認了這個同伴,便不會輕易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