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清歡見天色漸暮,心有幾分不舍,忽而靈光一閃,開口道:「孤晨兄,我知曉一處僻靜地界,是我幼時常去的湖畔。那裡湖水澄澈如鏡,景致清幽,不如前去稍作休憩?」
孤晨牽著仙鶴抬眸望了眼沉暮天色,淡淡應聲:「也好,不必急於回宗。」
二人步出城門,焰清歡指向前方路途:「沿此路直行不遠,便是一片密林。穿林而入,即是那方湖泊。」
孤晨微微頷首,沿路前行時,早已察覺數道隱晦視線牢牢鎖定二人。他不動聲色,全然未曾表露。
行至密林邊界,凜冽殺意驟然破土而出,數枚暗器破空疾襲。孤晨瞬息推開毫無防備的焰清歡,反手抽出腰間魔劍,橫擋格擋。暗器盡數撞在劍身之上,脆響連連,盡數崩落。
「孤晨兄,出了何事?」
孤晨將焰清歡護於身後,聲線冷厲:「敵襲。」
話音未落,周遭樹梢躍下六道人影,緩緩合圍上前。為首三人正是劉虎一眾,旁側另有三名外宗修士,周身戾氣沉凝,來者不善。
孤晨冷眼凝視圍攏的眾人,身側焰清歡面色發白,滿心悔意。劉虎抱臂而立,眸光冰寒,宛若直視兩具死屍。
「焰清歡,你終究改不了來此處的習性。今日你與他身死,皆由你而起。就連你父親的死,根源亦在你!」
焰清歡驟然抱頭,低聲喃喃:「不……不是我的錯……」
孤晨察覺他心神失守、道心動搖,當即伸手按住他的肩頭,沉聲警示:「清歡,穩住心神,勿被敵人擾亂心智。」
焰清歡抬眼相望,眼底滿是無力頹喪:「我……我誰都護不住。」
焰清歡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森林,調皮的孩子,野獸的吼叫,男人的痛呼,「快跑!」孩子恐懼的哭喊,男人與野獸搏殺,兩敗俱傷,皆是瀕死之際。男人臨死前開口:「不要懼怕,不要膽怯,有勇氣有決心的人,可以爆發無盡的潛能,戰勝一切……」
現實中。
孤晨不再言語,緊握魔劍挺身而立,將焰清歡死死護在身後,直面六人合圍之勢。
劉虎面露獰笑:「孤晨,此處有四位金丹修士坐鎮。你縱有幾分蠻力,也難敵六人攻勢。好好體會絕境,若你執意反抗,我等便陪你耗到底。」
六人身形一動,同時拔出腰間長劍。六道寒芒森然綻放,凜冽殺意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劉虎率先釋放周身靈氣,六人修為威壓疊加合一,盡數碾壓向孤晨。
重壓之下,孤晨唯有冷笑。心口潛藏的魔印,驟然傳出一聲低沉晦澀的嘶吼。
「既如此,一戰便是。」
他身形微晃,體表翻湧猩紅血光。足以鎮壓尋常修士的金丹聯手威壓,竟無法撼動他分毫。
六人神色驟變,滿心驚愕。焰清歡立在後方,怔怔凝望,全然不知所措。
孤晨身形瞬閃,一劍直劈而下,直指劉虎身旁那名矮個修士。對方倉促舉劍格擋,瞬間被磅礴巨力震得氣血翻湧、身形踉蹌。
「他的力量遠超宗門測試之時,定然一直在隱藏實力!」
趁其話音未落,一道劍鋒橫斬突襲。孤晨俯身堪堪避過。六人常年配合,攻勢層層銜接、毫無破綻,孤晨只能輾轉閃避,轉瞬便落入被動下風。
孤晨收攏周身猩紅靈光,盡數灌注劍身,抬手劈出一道凝練凌厲的劍氣。
「以氣化形!」
六人皆心頭巨震。焰清歡滿眼失神,難以置信。孤晨入宗修行不過一月,竟將金丹修士方才涉獵的以氣化形,修煉至這般純熟境地。
劉虎臉色劇變,滿目駭然:「不可能!他怎會修成此術!」
驚駭轉瞬化為狠戾,他沉聲厲喝:「世間從不缺天賦異稟之人,區區秘術,不足以讓你狂妄!」
號令落下,四名金丹修士迅速結陣,劉虎二人分守兩翼,徹底封死孤晨所有退路。
六人掌心凝出空心氣彈,此物威力不及成型劍氣,卻勝在數量繁密、連綿不絕。
漫天氣彈呼嘯破空,從四面八方轟殺而至。孤晨全力閃避,仍有無數氣彈擊中軀體,凌厲靈氣撕裂衣袍,在他面頰、手臂割出細密血痕。舊傷未愈,新痕疊加,血肉層層綻開。
孤晨揮劍斬出劍氣,卻被六人分散站位從容避開。四方受制,無法同時覆蓋全場攻勢,局勢徹底陷入死局。
危急關頭,《玄鐵護體勁》的心法口訣驟然浮現在腦海。
「險些忘卻此術。」
厚重凝實的靈氣護盾瞬間籠罩周身,盡數擋下密集氣彈攻勢。孤晨頂著漫天轟擊,徑直朝前突進。
「散開!」劉虎厲聲疾呼。
六人瞬間四散撤離,孤晨突進之勢落空。
「這群人配合,毫無破綻。」
孤晨心念沉凝,已然察覺自身異常。強行催動魔印之力、透支潛能戰鬥,代價此刻徹底顯現。壽元飛速流逝,體內靈力虛空耗竭。縱使近日積攢的壽元足以支撐至花甲之年,這般強行透支,依舊造成了難以彌補的根基虧空。
劉虎雖不識魔功、不知孤晨根底,卻清晰看出他氣力衰退、後繼無力。
六人再度施壓,磅礴靈氣威壓二次碾壓而下。此番重壓之下,孤晨的身形明顯滯緩,動作不再迅捷。
六人抓住契機,齊齊揮劍攻殺。孤晨勉力招架,身法愈發遲鈍,周身破綻層層顯露,層出不窮。
趁他防禦失衡的剎那,一名修士蓄力凝勁,長劍裹挾凜冽寒光,橫斬而出,劍鋒直指孤晨脖頸!
電光石火之間,孤晨已然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這時他的腦中突然想起了幾個字,驚雲斬!
孤晨也明白了華山劍法的基本意義,那便是在危險時刻,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力挽狂瀾!
瞬間強大的氣貫徹在魔劍上,孤晨一劍劃下,強大的靈氣轟然炸開,劈中面前之人,連劍帶人一併斬開,鮮血噴涌,皆被孤晨所吸。
其餘五人則被爆裂靈氣衝擊而飛。
劉虎等人震驚,「驚雲斬!」劉虎三人心中震驚,那外宗兩人不知,但他們知道,這華山宗第一式驚雲斬他們所修數年還未掌握,這個孤晨僅僅一月便成。
看著地上無血的屍體,他們心中懼驚,「這又是什麼招式?」
這孤晨遠沒他們想像的如此簡單,他們頭上滲出絲絲冷汗。
只是孤晨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攥著魔劍,大口喘著粗氣,額頭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滑落掉下。
這時,劉虎等人看向了還在發愣的焰清歡,「要不就先滅了你!」
劉虎手中凝聚超大氣彈,猛地向著焰清歡襲去,帶著毀滅的架勢。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無力的孤晨還是擋在了焰清歡身前,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爆裂聲響起,孤晨痛呼一聲,受了內傷,嘴角滲出鮮血。
焰清歡回過神來,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劉虎等人正一臉陰笑緩步走來,難道那一天所發生的事要重演嗎?他的心中只剩下絕望與茫然。
這時孤晨轉過頭,只是微微一笑,他的心中也別無他法,只能稍作安慰,「清歡,不要害怕,不要膽怯,只有一戰,才能決定生死,有決心才能戰勝一切。」
「這……」這句話讓他想起了父親所說,「不要懼怕,有勇氣有決心的人,可以爆發無盡的潛能,戰勝一切……」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他不會再讓那日情形再度發生,他不會再軟弱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將腰間利劍拔出,一陣微風吹過,將他火紅的頭髮吹得隨風飄揚,像是熊熊烈火在燃燒,那本放在他枕頭底下的《焰雲決》,父親口中所說的天選之人!
他的瞳孔燃起火焰,死死盯著劉虎眾人,孤晨心中微驚,「這股氣焰!」
看著起身的焰清歡,劉虎等人嘲諷道,「一個廢物,還能翻天?」
焰清歡只是口中冷冷道,「焰雲決第一式,焰決燃生!」
此招意為,勇氣燃盡生死,決絕踏出生路。
焰清歡的劍上附著出熾熱之焰,熊熊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
「這是什麼招式?」劉虎等人心中只剩下震驚。
孤晨感受著身後的灼燒感,心中也一驚。
焰清歡腳下踏火,猛地一蹬,身形如風,在空中划過一道烈焰弧線,灼燒著一切,斬向劉虎等人。
一劍直接刺穿一人胸膛,烈火將另一人也直接燒死,火焰爆炸開來,衝擊波直接將劉虎三人震飛。
烈焰加重摔,讓劉虎三人身受重傷,倒在地上,起不了身。
焰清歡回頭對著半跪在地的孤晨微微一笑,「我……我做到了!」
焰清歡突破築基六轉。
只是這已經燃盡了他全身之力,他徑直倒下,暈了過去。
孤晨微微點頭,「你做的很好!」
孤晨緩緩站起身,提著魔劍,緩緩向著劉虎等人走去,「現在該讓你們把剛才所傷我們的奉還了!」
孤晨舉起魔劍,劉虎三人雖恐懼不已,但別無他法。
閉上雙眼等待死亡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