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小歡喬裝打扮後前往黑石鎮買藥和乾糧。
她跑回來的時候,小臉煞白,全身被汗水打透:「墨爺爺,成哥,鎮上來了好多穿黑衣服的陌生人,拿著畫像,四處抓人問話。好像是在找你們!」
此時周成垣正在院子裡給自己施加重力汗流浹背地揮舞著大風歌,墨循聞言臉色驟變。
墨循聞言,臉色驟然一沉。他盯著院子裡的青梅樹沉聲道:「收拾東西。」墨循當機立斷,「小歡,你現在遮掩一下臉部,再去一趟鎮上的玄黃商會分會,找錢會長加急寄封信出去。咱們得走了。」
小歡領命跑了出去,木屋裡只剩下師徒兩人。
「咱們去哪?」周成垣抹了一把汗。
「去.......中域,天工學院。」墨循眼神有些悠遠,「你剛成為天工師要學習的還有很多。那裡每年六月開學,現在還有半年。一路橫穿整個西部荒野走過去,剛好借著風沙掩蓋行蹤。」
周成垣點點頭,心裡滿是堅定:「好,我跟你去天工學院,一定努力變強,爭取幫師父報仇,也找到我自己的路。」墨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追憶,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柔:「說起天工學院,老夫當年,和你師娘,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師娘?」周成垣愣住了,從來沒聽墨循提起過師娘的事。他豎起耳朵安靜地聽著。墨循望著戈壁的遠方,眼神變得悠遠:「當年,我和你師娘,是天工學院最有名的天才,被稱為『天工雙子星』。不打不相識。一起修煉,一起研究築景技巧,約定好畢業後,一起闖蕩大陸一起進入朝堂。」
「後來我如願進入了朝堂,進入了無數天工師心目中的最高殿堂。」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悲傷,卻沒有再多說:「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們沒能實現約定,她也不在了。至於朝堂上的紛爭,就不提了,都是過往的舊事了。」周成垣沒有追問,他能感覺到,這是墨循不願提起的傷痛,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卻沒有尷尬,反而多了一絲理解。
墨循對周成垣說:「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等小歡回來就走。老夫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不等周成垣回應,他便轉身走進了戈壁深處,身影漸漸被風沙籠罩。周成垣點點頭,轉身走進風蝕堡,收拾起簡單的行囊,把大風歌背在身上,心裡卻有些莫名的不安,也有些對未來的迷茫。
不多時,木屋的門被推開。墨循從戈壁深處走回,將一個沾滿泥沙的灰撲撲布包直接扔進了周成垣的懷裡,然後走到墓碑面前說起了悄悄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
下一刻,布包散開。
裡面是一把修補過的銀錘,以及一雙沾滿沙土、因為風吹日曬而嚴重變形的定製皮鞋。
那是周成垣在第一天和狼群搏鬥時丟下的,墨循竟然回去幫他找了回來。
「出去挖沙棗的時候順便撿的,你把大風歌用得太辣眼睛,以後還是掄錘子吧。」墨循轉過頭來對周成垣說道。
周成垣愣在原地。他沒有說話,雙手甚至有些發顫,將那雙皮鞋捧在手心。手指摩挲著鞋面上熟悉的皮革紋理,粗糙的沙粒摩擦著他開始長出繭子的掌心,帶來一種極其尖銳的心理刺痛感。
這雙皮鞋,承載著他作為地球的全部回憶。而上一次穿著它的時候,他還是個遇到危險只會發抖、打架只會閉眼亂揮王八拳的學生。
他知道如果他繼續抱著那份屬於地球人的天真與怯懦,他連這片西部戈壁都走不出去,更別談面對更多的威脅。
周成垣死死咬住牙關,眼眶裡泛起了一層血絲,但他沒有讓哪怕一滴眼淚掉下來,也沒有去感嘆什麼時過境遷。
他只是慢慢彎下腰,用沾著血污的袖子,一點一點、極其用力地將那雙皮鞋上的沙土擦拭乾淨。然後,他無比鄭重地,將皮鞋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木板床前。
周成垣沉默了片刻,看著床前的皮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向前看的堅定。
隨後,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把代表著「地球」的長柄銀錘。他抽出一條粗糙的麻繩,將銀錘死死綁在自己的背上,大步走向門口。
「不帶了?」墨循靠在門框上,沉聲問了一句。
「不帶了。」周成垣看著門外無垠的暗紅色戈壁,眼神如磐石般冷硬,透著一種向死而生的狠絕,「穿著這雙鞋,走不完這吃人的荒野。」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帶著劈開黑暗的決絕:「把它留在這裡。等有一天,找到回家的路,我再回來穿上它,乾乾淨淨地去吃我媽做的那盤糖醋排骨。」
小歡饞得口水都流下來了:「糖醋排骨是什麼菜?好吃嗎。」
周成垣重重地點點頭:「嗯,很好吃!」
他抬起頭,望向戈壁的遠方,眼神清澈而堅定:「我現在要做的,是努力變強,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找到回家的路。至於過去的風光與念想,就讓它埋在風沙里吧。」他沒有告訴墨循和小歡,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也沒有告訴他們,他回家的執念有多深。這是他心底的秘密,也是他努力變強的最大動力。
漫漫黃沙八萬里,吹不散異客歸鄉念。
他連頭都沒有回,帶著小歡,跟隨著墨循,大步走進了遮天蔽日的風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