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墨循蹲在青梅樹下,一壇一壇把埋了三十年的青梅酒挖出來,挨個塞進胸前的劍形吊墜里。
周成垣湊過去,眼睛都直了,手裡的銀錘往地上一墩,震得沙子濺了一臉:「師傅!你藏這麼多酒?我們之前怎麼一點都沒發現?」
墨循沒理他,把最後一壇酒塞進去,剛直起腰,周成垣就湊過來拉他袖子:「師父,你行行好,把我這錘子也塞你那吊墜里唄?我這一路都要開著金字塔的重力煉體,這破錘子快把我肩膀壓垮了!」
話音剛落,墨循手一摸,那根抽了他無數次的藤條「啪」的就抽在他背上,周成垣嗷的一聲跳起來,揉著背齜牙咧嘴。
「少給我貧嘴!」墨循斜了他一眼,「這點重量都扛不住,以後遇到危險你拿什麼擋?小歡,把你那背包也給他,讓他練練。什麼時候能在三倍重力里來去自如了什麼時候取下來」
小歡哦了一聲,趕緊把自己的小背包遞過去,周成垣臉都垮了,接過背包往身上一甩,嘟囔:「哼,等我賺了錢,第一件事就買個比你這吊墜大十倍的儲物裝置!到時候把你這酒全給你搬空!」
「啪!」這一鞭子又狠又刁。
三個人打鬧著就上了路,小歡蹦蹦跳跳的,走了沒一會就拽著墨循的袖子問:「墨老,我們要走多久才能到城鎮啊?」
「快的話......七八天吧。」
周成垣將重力控制覆蓋在身上,喘著粗氣跟在後面:「不是,師傅,咱們不先去黑石鎮買點補給?我帶的粗糧餅都快啃完了,再不吃點肉,我這煉體可就真練不動了。」
「繞過去,直接往西疆的樞紐砂礫城走。」墨循瞥了兩人一眼,突然乾咳了兩聲,老臉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再說了……買補給不需要靈石嗎?老夫身上的家底,全都拿去換那顆明魂果了。現在的我,兜里比這大漠的風還要乾淨。」
一聽到這句話,一直默默跟在後面的小歡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那雙大眼睛裡瞬間湧現出掩蓋不住恐慌。在她的世界觀里,沒有錢就買不到食物,沒有食物,隊伍里最沒有價值的凡人就會被拋棄。她以前見過太多因為一口水而被同伴丟在荒野里等死的人。
小歡死死攥著衣角,指骨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她不敢看墨循的眼睛,只是低著頭,聲音發著抖,帶著明顯的哭腔:「我……我可以不喝水的……大哥哥給我的粗糧餅子我也不吃了……我很能抗餓的。哥哥,別趕我走……我還能幫你們探路,我還是很有用的……」
聽著這令人心酸的哀求,周成垣嘆了口氣地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在小歡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瞎想什麼呢?我們偉大的師父在你眼裡就是那種賣徒弟換水喝的老混蛋嗎?」周成垣趕忙幫腔。
墨循白了兩人一眼,吹鬍子瞪眼的說:「我是這種人嗎?」隨後他諱莫如深的一笑:「用不著我們去買。這大漠裡熱心腸的『好人』多得很,很快……就會有人親自給我們送過來了。」
周成垣和小歡面面相覷,完全聽不懂這個瘋癲老頭在打什麼啞謎。
「啊?誰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也沒再問,一路往前走,餓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粗糧餅,誰也沒再多說什麼。
而周成垣完全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們身後的狂沙之中,真正的獵犬已經嗅到了血腥味。
幾公里外的沙丘上,幾個騎著沙狼,拾荒者模樣的人勒住了狼,為首的絡腮鬍眯著眼睛,盯著前面那三個小小的黑點,轉頭問旁邊的副頭目:「看清楚沒?是不是告示上那兩個人?」
副頭目揉了揉眼睛,使勁點頭:「錯不了!那小子背著個大銀色錘子,跟告示上寫的一模一樣!但是還有多了個沒修為的小丫頭,」
絡腮鬍一拍大腿,興奮的:「好!兄弟們跟遠點,別被發現了!這次要是成了,你小子立了頭功,回頭交完差,我就將我給我自己準備突破用的綠鑽圖紙給你用!」
那副頭目一下子就蹦起來了,激動的臉都紅了,掰著手指頭數:「綠鑽級圖紙?!黃鑽級是1-10%,綠鑽級是11-30%,紅鑽級是31-50%。頂尖綠鑽級可是不輸紅鑽圖紙的存在!這下成為天工師有望!謝謝老大!謝謝老大!」
他數著數著,突然又撓了撓頭,疑惑的問:「不對啊老大,告示上不是說,只要報個信就有一百下品靈石拿嗎?我們費這勁抓他們幹嘛?」
絡腮鬍嗤笑一聲,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傻啊?一百靈石?夠我們幾個塞牙縫的?要是直接把人抓回去交差,你說哪個划算?」
風聲把他們的聲音蓋的嚴嚴實實,前面的周成垣完全沒發現,還有人在這大漠裡盯著他們。
一行三人從早上一直走到太陽落山,才終於在荒漠中尋到了一塊有水源的小綠洲。
小歡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脫下來,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腳底板全是磨破的泡。
周成垣見狀,趕緊湊過去,蹲下來握著她的腳:「你腳都磨成這樣了怎麼不早說?早說我背著你走一會啊!」
小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揉了揉腳:「沒事的哥哥,我能扛的。」
周成垣嘆了口氣,翻出之前用剩的藥幫她仔細敷上。
小歡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微紅。
作為一個直男周成垣可沒有注意到這麼多,上完藥之後,他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終於徹底停下了身上的重力控制。
沒了那股壓迫感,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骨頭頓時發出一陣「咔咔」的脆響。周成垣忍不住抱怨:「這煉體也太遭罪了,有時候靈力轉化效率高了真不是啥好事。我這內景一直保持著最低功率運轉,給自己施加重力,這一天下來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墨循在旁邊聽著他的抱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臭小子,你就知足吧!別光顧著喊疼,你自己閉上眼,好好感受一下一天的變化。」
聽聞此言,周成垣將信將疑地立刻坐下,開始細細感受起體內的狀況。這一探查,他眼睛一亮。原本剛凝聚幾天還有些虛浮的內景似乎真的凝實了幾分,就連渾身的肌肉骨骼也變得更加緊緻結實了。這肉眼可見的進步,瞬間就讓他把剛才的疲憊和懈怠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蹲在水源邊洗了把臉,便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這幾個月他早就習慣了,修煉的時候就能當成休息,比單純睡覺還要解乏。
小歡撿了點乾柴,生了個小小的火堆,然後靠在周成垣旁邊,沒一會就睡著了。
墨循看他們都睡熟了,才悄悄起身,摸了摸腰間的劍,沒發出一點聲音,猶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漠的夜晚,孤寂得讓人心慌。
周成垣一邊打著坐,一邊任由意識處於半睡半醒的邊界。他本以為,這又將是無數個在痛苦與疲憊中熬過的一個平凡夜晚。
直到....
「嗷嗚!!!」
一聲悽厲、悠長的狼嚎,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夜空的死寂!
周成垣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睜開了,瞳孔縮成了針尖大。
這個聲音!他太熟了!上次被妖狼咬的那一下,左腹的疤現在還在,一聽到這個聲音,舊傷的地方都開始隱隱作痛!
這是沙狼群衝鋒前的集結號!
「敵襲!」
周成垣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身體的反應速度甚至超過了大腦。他宛如一頭被激怒的獵豹,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一把抄起地上的銀錘,同時左手閃電般地探出,狠狠一把抓住了還在熟睡的小歡的肩膀,將她猛地提了起來。
「老師,小歡!醒醒!」
周成垣的反應比腦子還快,猛地彈起來,抄起地上的銀錘,一把把還在睡的小歡拉到自己身後,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躲我身後!」
眼光掃射一圈卻沒見墨循的身影。
小歡被他拽的一下子醒了,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成哥……怎麼了?……墨老呢?」
周成垣沒有回答。
借著篝火的光,他看的清清楚楚,四周的沙丘頂上,十幾雙幽綠色的眼睛,正像鬼火一樣,一點一點,從黑暗裡冒出來,帶著濃濃的血腥味,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