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快醒醒,天都亮了!」
小歡清脆的嗓音在小客棧內響起,一塊熱毛巾「啪」的拍在周成垣臉上,糊了他一鼻子熱氣。
周成垣抓下毛巾,嘟囔著坐起來,渾身骨頭在黑石板床上硌了一整晚,酸的要命。但經過一晚上休息,泥丸宮裡的神識倒是一片清明,連之前衝擊境界的滯澀感,都消了大半。
「成哥,快走!今天該去參加黃鑽考核了。」
小歡扯著他的衣角,兩隻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還不停碎碎念,「還有五天商隊就走了!三百靈石啊!那得買多少牛肉乾、多少松糖!這要是黃了,我可跟你沒完!」
「大姐,你催命呢。」
周成垣沒好氣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我本來還想著這幾天休息休息鞏固一下剛突破的修為,等到了城市再考這黃鑽徽章,低調點。你倒好,起床就在耳邊念叨。」
墨循坐在長條凳上,剔著牙,斜著眼瞅他。
「我覺得小歡說得對,趕緊給老夫滾去把徽章領了。」
「去就去!」
周成垣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屁股。他自知擰不過這兩個傢伙,只得用麻繩將那柄大銀錘綁在背後。三人一起朝著沙礫城中心的築景師協會走了過去。
大殿矗立在廣場中央,墨色玄武岩襯著瑩白漢白玉,兩列精雕石柱如望柱擎天,當真奢華。
大門縫隙里外泄的靈氣,都比外城要濃郁個幾成。
大門外站著兩名穿著厚重黑銅鎧甲、雙臂懷抱重劍的守衛,神色冷漠,不著痕跡散發出的靈壓波動,居然都在掘窖境。
成垣神識一掃,有些驚異地對老頭子低聲嘀咕:「老師,這看大門的居然都有掘窖境的修為?真有錢啊。」
「切,掘窖多得很,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有啥大驚小怪的。」墨循喝了口青梅酒,不緊不慢地冷哼:「沒見識的少爺,跟緊了。」
「站住,考級的還是辦事的?」守衛抬起重劍,在漢白玉石板上砸出一聲冰冷的脆響。
「考黃鑽級。」周成垣上前,面色平靜。
可還沒等守衛細細盤問,長階下忽然傳來一陣諂媚的高呼。
「石少爺!您來啦!」
「石少爺今早氣色紅潤,看來這黃鑽徽章,今天定是少爺的囊中之物了!」
剛才還冷著臉的倆掘窖守衛,一看見這位石少爺的臉,手裡的重劍立刻收起,腰板跟著彎了三分,滿臉堆著笑,連名字和來歷都沒問,直接哈著腰將人迎進了大堂。
周成垣三人見狀也跟著走了進去。
大廳里學術氛圍十分濃厚,許多學徒模樣的少年正在捧書研讀,甚至還有些孩童在一旁用石塊搭建著簡單的受力積木。
一個長相嬌美、穿著淡粉色絲綢長裙的禮儀侍女急忙迎了上來,紅著臉。
「石少爺,您今天可是來參加黃鑽級考核的?少爺天縱之資,真乃我們沙礫城的大喜事啊。」
石騰神色極其受用,傲慢地昂起頭,大聲吹噓起來:「不錯,本少爺前幾日製作出了百分之五效率的圖紙。再回去跟著我父親潛修兩年,達到頂尖黃鑽也是指日可待!」
「少爺果然是石家的後人!百分之五的轉化率!少爺真乃西域百年難遇的築景奇才啊!」侍女們捧著手口,一陣鶯聲燕語的奉承。
石騰在一片吹捧聲中,神色狂妄地邁步往裡走。
另一個神態端莊的禮儀小姐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穿著素色麻衣的周成垣,又瞥了一眼旁邊雖然不修邊幅、但氣勢沉得像深潭的墨循,最後將視線落在了墨老身上。
「老先生,您最高凝聚出過幾成轉化率的圖紙?今天是來參加黃鑽考核的嗎?」她的態度十分客氣。
周成垣在背後拍了拍銀錘,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姐姐,看歪了,考級的是我。這是我老師,來帶孩子看熱鬧的。」
「你?這麼年輕?」侍女有些傻眼,不可置信。
前方正享受吹捧的石騰,腳步猛地停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過身,輕蔑地打量著周成垣身上帶泥的麻衣,忍不住對身邊的隨從放聲大笑。
「哈哈!大言不慚,我今天開眼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泥腿子難道他不知道學徒是沒資格考級的嗎,直接去後面領塊泥巴玩去,少在這給西域天工師丟人!」
身側的幾個世家子弟也跟著冷嘲熱諷。
「就是,一個連靈力都弱得跟麻雀一樣的野小子,也配跟咱們石少爺站在一起?」
眼看大廳里的氣氛有些緊,旁邊一個有些好心的散修拉了拉周成垣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小友,別理他,石騰仗著他爹是沙礫城築景師協會其中一個副會長,平日裡橫行慣了,咱們散修當學徒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成垣拉了拉背上的繩子,對著散修拱了拱手。他本來也懶得跟這幫被寵壞的少爺計較,拍了拍小歡的腦袋。對著侍女說道:「幫我登記吧。」
那帶路的禮儀侍女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公事公辦地問道:「姓名,年齡,之前凝聚出的最高築景效率是多少?不得虛報。」
周成垣摸了摸鼻子,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我周小山。二十一歲。最高效率……應該是百分之九吧。」
大廳里原本喧鬧的吹捧聲,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徹底陷入了詭異的靜寂。
「百分之九?!」
登記的侍女驚得手裡的木筆直接掉在了石板上。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瞪得老大盯著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
「這位周先生,虛報是會對測試產生影響的。」
「諾。」
周成垣沒有多餘的解釋,從腰間的儲物玉佩里,把昨晚剛做出來,整張紙正散發著純正明黃色微光的「八仙桌圖紙」給平鋪在漢白玉檯面上。
「真是……百分之九效率的圖紙!」圍觀的散修大聲驚呼。
石騰的嫉妒寫在臉上,他大聲質問。「切,不知道從哪偷的圖紙吧?你怎麼證明這是你的?你是不是故意來影響我考級的?」
周成垣冷冷瞅他一眼:「關我屁事。」
石騰有些抓狂:「作弊!他沒有資格考試!他絕對在作弊!」
周成垣收起圖紙,不耐煩道:「關你屁事。」
「你給我等著。」
石騰眼見嘴上占不到便宜,臉色漲得紫青,他低頭對大堂的執事耳語了幾句,偷偷塞了三十顆下品靈石。
「去!偷偷給內堂的監考官說!給他抽一張百分之十效率的內景大圖,哪怕他是真的有實力,老子今天也要在所有人面前打他的臉!事成之後,少不了你小子的油水!」
執事收了下品靈石,面色陰沉地點了點頭,咬著牙朝後堂走去。
「考場裡見,周小山。」石騰臉色有些獰惡,「今天,我要讓你在大殿前,像狗一樣從這漢白玉台階上爬出去!」
周成垣理都懶得理他。他對墨老和小歡無奈地聳了聳肩,大步跨進了空曠的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