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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營地遇襲

2026-06-03 01:20:40 作者: 一口一個大草莓

  淡淡的血腥味掠過鼻端,周成垣哼到一半的歌戛然而止。

  他的心臟猛地在胸腔里狂跳,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連呼吸都忘了。

  「快回去!」

  周成垣大吼一聲,兩人再也顧不上任何隱蔽,金字塔的逆重力在他腳下催動到極致,他整個人在沙壟上近乎瘋狂地飛掠。

  然而,一道比他更快的灰色殘影已經從他身側爆射而出。

  墨循周身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原本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我先走,你跟上!」

  老頭的聲音還沒傳進周成垣的耳朵,那道灰色的身影就已經化作了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消失在了沙丘盡頭。

  周成垣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前方。



  小歡坐在火堆旁,捧著松糖果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老蔡和夥計們為了一碗酒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

  於燼大叔在篝火旁揮舞著狂風大刀,大大咧咧地吹噓著自己當年的英勇。

  這些溫熱、喧囂、充滿了人情味的畫面,在此時此刻卻化作了沉重的喪鐘,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擊打著周成垣的太陽穴,震得他眼眶通紅。

  「小歡,千萬不要有事……地閣護鐲里有我留下的靈力,你聽話,千萬別摘下來……不要出事,求你……」

  

  這最後一里路,在周成垣的腳下,漫長得就像是走完了一整輩子。

  他在沙地里狂奔,腳底踩在砂礫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在心底歇斯底里地自我安慰:

  也許只是幾隻不開眼的荒原沙狼闖了營地,於大叔一刀就能解決它們;

  也許是哪個毛手毛腳的夥計不小心踢翻了水囊,把篝火給弄滅了;

  又或者,只是兩頭負山犀受了驚,撞翻了輜重車,頂多受點皮外傷,大家這會兒正聚在一起罵娘呢……

  可當周成垣終於翻過最後一道高聳的沙脊,俯瞰那片天然的水源地時,眼前的景象,瞬間把他所有的自我欺騙,砸得粉身碎骨。

  營地里,原本溫暖明亮的篝火早已徹底熄滅。

  只有幾縷散發著刺鼻焦味的黑煙,在月光下像是冤魂一般裊裊升起。

  整片宿營地死寂得可怕。十二輛由負山犀牽引、高大如小山的長車,此時歪七扭八地碎成了漫地的爛木板和斷裂的生鐵鏈。昂貴的絲綢被撕成碎片,隨風掛在紅柳樹枝上,綠色的茶磚粉末鋪滿了沙地,混著暗紅色的液體,變成了一片污濁的泥濘。

  兩隻體型龐大的負山犀倒在血泊里,大碗粗細的喉管被利刃齊刷刷地割斷,巨大的獸眼圓睜著,身體早已涼透,散發著內臟破裂後的惡臭。

  周成垣瘋了一般沖向他們居住的第三輛輜重車。

  「小歡!小歡!」

  他大喊著,雙手扒開坍塌的帳篷和碎木板。

  沒有回應。

  殘破的布料下,只有幾顆被踩得稀爛的松糖,混在暗紅色的沙土裡。還有一根木質的小髮簪,斷成兩截,安靜地躺在血泊邊緣。

  墨循不在這裡了。

  可此時的周成垣,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在他十指扣在粗糙的木板里刨得滿手是血時,西側乾涸的河谷方向,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像是野獸爬行般的沙沙聲。

  周成垣猛地轉過身。

  他的雙眼充血,眼神里的殺機在一瞬間化作了實質。手裡的短柄銀錘微微一顫,周身三尺內的空氣在重力法則的扭曲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低沉嗡鳴,死死鎖定了那片陰暗的亂石堆。

  「誰!」

  「小……小山兄弟……」

  一個極其虛弱、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從石灰岩的縫隙里傳了出來。

  接著,一個滿身是土、狼狽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陰影里爬了出來。

  是老蔡。

  一瞧見周成垣,老蔡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頓時流下兩行混著黃沙的濁淚。


  「小山兄弟……沒了……全沒了啊!」

  老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著,聲音在冷風裡抖得不成樣子:「我剛才去干河谷探路……剛往回走,就聽見營地這邊在叫……全是慘叫聲啊!我拼了命地往回跑,可等我跑到谷口,就看見石頭縫裡全都是人……!」

  「於老大帶著弟兄們跟他們拼了……可對方竟然有兩名架樞境高手,我上去也是送死。我只能躲在河谷最深處的石縫裡,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用鐵鏈把小蔡,還有那個小丫頭,像拴狗一樣給捆了,拖進了北面的山裡……」

  老蔡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地面的沙子,指甲里全是血泥。

  「於老大……於老大還在那兒……」老蔡抽泣著,用盡力氣指向一截斷裂的車轅。

  周成垣的心臟重重一頓,他猛地轉過身,身形一晃便衝到了那截斷裂的木車轅旁。

  一根大腿粗細、包著生鐵皮的實心車軸,正死死地壓在一個人的胸口上。

  「金字塔!起!」

  周成垣眼眶欲裂,掌心向下一按,金字塔內景在氣海中瘋狂旋轉,無形的逆重力場在瞬間將那根數百斤重的車軸生生抬起,橫著甩飛出去。

  車軸底下,躺著於燼。

  這位曾經豪爽、在火堆旁大聲說笑的鏢師頭子,此時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沙坑裡。他那柄成名已久的狂風刀,斷成了三截,扔在旁邊,刀上的靈光全沒了。

  他的胸口位置,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大股大股夾雜著內臟碎屑的黑血,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嘴角和鼻孔里往外涌。

  隨著車軸的重壓被移開,於燼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無神的雙眼在夜色里顫了顫,終於艱難地聚焦在了周成垣的臉上。

  那一瞬間,這個漢子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了一股迴光返照的力氣。

  他那隻沾滿了粘稠血水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鋼圈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周成垣的領口。

  力氣大得驚人。

  周成垣能感覺到,於燼那粗糙的指甲,已經生生掐進了他脖頸的皮肉里,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小山……聽著……」

  於燼的嗓子裡發出了如同風箱漏氣般的嘶啞聲,每說一個字,都有黑紅色的血泡從他的嘴唇縫裡擠出來:

  「是天鷹堂……二當家,塗山。他們……他們身上帶了消蹤草粉……弟兄們在營地里,根本沒感應到半點靈力波動……貨,全丟了……」

  「小歡……還有蔡家那小子……都在他們手裡……塗山故意留了我一口氣……要我轉告你和那白髮老頭……明天一早,帶上你們身上所有的錢財和內景圖紙……去天鷹堂在北邊的據點……贖人……」

  於燼抓著周成垣領口的手指關節。他盯著周成垣,那雙已經被死氣覆蓋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了一抹極其慘烈的光芒。

  「但是……小山……千萬別去!」

  於燼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黑血噴在周成垣的胸口上,將那件粗布短襖染得一片猩紅:

  「天鷹堂在荒原上……向來是斬草除根……他們留話,只是為了把你們引過去……一網打盡。這贖人的消息……是個不準備留一個活口的……陷阱……」

  說到最後,於燼眼裡的光亮開始一絲絲渙散,原本堅毅的漢子,在這一刻,眼角竟緩緩流下了兩行混著鮮血的眼淚。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極其自責、也極其淒涼的歉意。

  「對不起啊……小山兄弟。」

  於燼的聲音越來越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血滴:「我是商隊請來的鏢頭……可我沒守住大夥的貨……我也沒護住……兄弟們……」

  「如果可以,救救他們……把孩子們帶回來……別讓他們……死在沙匪的刀底下……求你……」

  他那隻死死攥著周成垣衣服的手,在這一瞬間,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五指緩緩鬆開。

  在衣領上留下了五道刺眼的猩紅血印,隨後,無力地滑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冰涼的血水裡。

  於燼的頭歪向一側,那雙在西荒風沙里看了幾十年的眼睛,徹底閉上了。

  老蔡跪坐在一旁,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於燼,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他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雙拳拼命地砸著沙地,嘴裡發出了近乎野獸發瘋時的絕望哀嚎。


  「小蔡啊!老天爺,你開開眼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啊……」

  周成垣依舊跪在血泊中。

  他沒有哭。

  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下一滴。

  可他的胸腔里,此時卻像是有千萬座火山在同時噴發,狂暴的怒火和無盡的悔恨化作了最冰冷的鐵漿,將他的心臟生生死死地澆築成了一顆堅硬的鐵石。

  他的牙關死死咬在一起,全身的骨頭關節因為過度憤怒而抑制不住地顫抖。

  周成垣死死地盯著於燼大叔衣服上的那五道血指印,五指一點點收攏,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一塊屬於九天狂風刀的斷刃碎片。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

  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和地上的血水融為一體,可周成垣卻像是感覺不到半點疼痛。他死死地攥著那塊斷刃,任由刀鋒刺入骨肉。

  「天鷹堂是吧?」

  周成垣緩緩抬起頭,望向北面那片隱入黑暗、如同地獄入口一般的亂石林。

  夜風呼嘯,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在黑夜裡亮得有些駭人的赤紅雙眸。

  「我要讓你們每一個人,用骨頭和鮮血,來償還今夜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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