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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明修棧道

2026-06-04 02:08:04 作者: 一口一個大草莓

  沙地上留著一排歪斜而急促的腳印,直直通往北面的亂石林。

  周成垣跪在血泊中,整個人像是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

  黑暗的北面沙壟上,一縷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色殘影無聲飄落。

  墨循回來了。

  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徹底涼透的於燼。他緊緊攥著大風歌,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沒了平時的半點松垮。

  「我知道他們去哪了。」墨循吐出一口帶著沙塵的濁氣,聲音沙啞,「這群人在北邊十里外設了個隱蔽據點,人就被綁在那裡。」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砂礫,示意周成垣看那排遠去的腳印:「我剛才順著痕跡潛到據點邊緣,用神識仔細探了探。小歡、小蔡,還有剩下的夥計,都在後山的鐵籠里關著,沒受傷。」

  聽到小歡暫時無恙的音訊,周成垣那顆懸到嗓眼的心臟重重落回胸腔,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像硬邦邦的石頭,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因為他們的目標是我們。在我們現身之前,他們絕捨不得動其他目標的。這群匪徒貪得很,他們要的是一網打盡。」

  墨循蹲下身,用乾枯的手指捻起地上殘留的幾點淡綠色粉末:「是天鷹堂的匪徒。應該就是沙礫城石家找來的幫手。他們一直吊在後面不出手,就是憋著等我們離隊,好動手各個擊破。」

  聽完墨循帶回來的情報,周成垣眼眶漲得通紅。他揚起拳頭,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流沙上。

  「咚!」

  「我太天真了!」

  這半個月來,他天天提防著牽機蜂的追蹤,甚至在下午聞到藥香散盡的時候,還傻乎乎地放下了戒備,轉頭就掉進了敵人挖好的陷阱里!

  於燼大叔的死,商隊弟兄們的血,老蔡的眼淚,全都是因為他的自以為是和麻痹大意!

  老蔡此時從碎木堆里爬了過來,老淚縱橫地哭喊著:

  「小山兄弟,帶上我!我的腿能動,追風靴里還剩下一口氣靈力,我要去救小蔡!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把老骨頭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

  墨循將長條布包往肩上一抗,眼神里的殺意在黑暗中幾乎要流淌出來。他有些不耐地沉下聲音:「你們兩個留守。老夫全力施展,一炷香的時間,定能把那座據點裡的雜碎殺個乾乾淨淨。」

  「不行。」

  周成垣伸手按住了墨循按在布包上的手。

  暴怒中,周成垣那雙充血的眼眸卻亮得可怕。

  「師傅,你不能直接強攻。」周成垣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一出手,領域境的靈力波動在這荒原上根本遮不住。塗山雖然只是二當家,但他是個老江湖。他一旦發現自己不敵,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找你死拼,而是會把小歡和小蔡從拖出來當擋箭牌,逼你退去。在死路面前,逼急了的野獸什麼噁心事都幹得出來。」

  老蔡的呼喊聲一頓,有些茫然地看著周成垣。墨循的手指也跟著緊了緊,看著這個平日裡性子溫和的弟子,老眼深處掠過些許讚許。

  周成垣盯著北面黑漆漆的亂石山口,冷聲吐出計劃:

  「一明一暗,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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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老蔡走明線,從正門進去。老蔡,你把這身長袍換上。」周成垣從輜重車碎裂的包袱里扯出一件墨循的備用灰色長衫,遞給老蔡,「天鷹堂那幫人應該只知道我身後跟著一個花白髮老頭,卻摸不清我師傅到底長什麼樣。你穿上這長袍,拉低兜帽,單手拄著木棍。你不需要動手,只需跟在我身後,把你追風靴里那點殘存的靈力斷斷續續地往外放。他們摸不准深淺,會以為你是刻意壓制了修為的絕世高手,絕不敢輕易對兄弟們動手。」

  周成垣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我作為弟子,提著銀錘在前面清路、叫陣。我們在正門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塗山和據點裡的核心戰力全都死死釘在正廳,給師傅爭取時間。」

  他側過臉看向墨循:「師傅,你走暗線。我們把大車底下殘留的消蹤草粉都刮下來,你塗在身上,徹底消除自身的氣息。從他們據點後方的死角翻過去。你的神識鎖死關押人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人質。」

  「一旦人質安全脫身你就來支援我們。到時候里外合擊,雞犬不留。」

  墨循靜靜地盯著周成垣看了幾秒終於咧了咧乾癟的嘴唇「小子那可是兩名架樞境強者你不怕嗎?」


  周成垣埋頭:「怕,但我更怕苟活。」

  「那就依你!」

  夜色更深,風沙在黑風口的山谷里發出尖銳的呼嘯。

  一處由黑色石灰岩依山砌成的陰冷石堡中,油燈里的獸脂燃燒著,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膻氣味。

  天鷹堂二當家塗山正大大咧咧地坐在鋪著粗糙狼皮的石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流轉著幽瑩綠芒的對向傳音石符。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堆滿了諂媚,對著石符哈哈大笑:

  「大哥!這次的買賣,咱們可當真是撈著大便宜了!沙礫城那個叫石明軒的廢物,出手闊綽得很。兄弟我帶人直接把暮色商隊的貨全砸了,值錢的藥物拉了整整十車。更要緊的是,我從石明軒那兒,生生拿走了三張效率頂尖的綠鑽圖紙!等大哥你從邊境回營,兄弟我定會親自雙手奉上,孝敬大哥!」




  傳音石符里發出一陣刺耳的綠光。

  「哼,區區幾張綠鑽圖紙,也就是你這點出息覺得是寶貝。」

  冷冰冰地叮囑:「老二,你把據點給我看死了,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什麼簍子。我這邊的遺蹟還需要一段時間,已經找到破解那扇青銅大門的法子,到了最要命的關頭。這處遺蹟可了不得,至少也是法身境大能留下來的,裡面隨便漏出點圖紙和靈物,都足夠老子拿到中域的天工協會去,換一張貨真價實的紅鑽級圖紙!等老子回來,堂里有功勞的骨幹兄弟,人手一張紅鑽,這西疆荒原,還不指著咱們堂口說了算?」

  聽到「紅鑽」兩個字,塗山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口水幾乎要順著嘴角淌下來。他兩眼泛起貪婪的綠光,一巴掌拍在狼皮扶手上:

  「紅鑽級!大哥威武!您放一百個心,黑風口這據點連只鳥都飛不進來。兄弟我定會把這兩個肥羊誘餌看緊,等大哥回來一起發財!」

  然而,就在塗山齜著牙、準備再拍幾句馬屁的剎那。

  掛在黑石堡外牆上、專門用來防備外敵的警銅鈴,在狂風中發出一連串刺耳而短促的鳴響。

  「砰!」

  大廳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一腳撞開。

  一個負責在大門外巡邏、胸口滿是鮮血的沙匪跌跌壯壯地滾了進來。

  「二當家!外面……有人殺進來了!」

  「慌個屁!來了幾個人?」塗山猛地站起身,一把撈起腳邊那柄厚重的鐵鞭。

  「兩……兩個!一個老頭,還有一個赤著膀子的瘋子!」

  傳令的話音未落,黑風口石堡那扇高達丈許、由生鐵死死包覆著的胡楊木防禦大門,在一瞬間發出一聲沉悶而恐怖的撕裂巨響。

  生鐵大門外側的沙脊上,周成垣雙眼布滿血絲,面孔有些猙獰。

  他的整條右臂上,一條條青筋暴起,十指死死地扣在長柄銀錘上。湧泉穴深處的沙黃色金字塔內景,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給我開!」

  一錘轟擊在大門最中央的應力點上。

  轟!

  鐵皮在重壓下瘋狂向內內縮,厚重的胡楊木整塊碎裂開來。

  周成垣踏著殘存的門檻廢墟,一步一步踩著瓦礫,沉重地走進了石堡。

  在他的斜後方,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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