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垣跟著小二穿過幾條狹窄的石板街,來到了落楓鎮西邊一處占地極廣的黑石大院前。
大院門前擠滿了密密麻麻、前來看熱鬧的西部修士,嘈雜的呼喊聲在風沙里傳得很遠。周成垣一瞧這漫山遍野的人頭,頓時覺得那五十個下品靈石花得值。
「讓讓!讓讓!城主府辦差!」
小二扯著嗓子,像是一隻滑溜的泥鰍,在前面大汗淋漓地硬生生擠開了一條道。周成垣護著小歡和墨老,緊緊跟在後面。
可等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進大院中央時,周成垣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石案後面,一名身穿夾石城城主府制服的管事正百無聊賴地用指甲蓋摳著桌上的浮土,旁邊連半個排隊的人影都沒有。那擠在大院門前的黑壓壓人流,全都是來看熱鬧的閒散修士,根本沒一個敢上前報名。
小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得沒了蹤影。
「姓名,年齡,級別,背書的架樞境強者呢?」
周成垣壓下心底被騙的怒火,上前一步:
「周小山,二十二歲,掘窖四層。背書人:墨老,架樞...四層吧。」
墨循站在後頭,眼皮微抬,氣海深處極其隱秘地散出一縷屬於架樞的沉重威壓。
「哇,這個老頭是架樞境強者誒。」
「而且感覺還不是初入架樞境的樣子。」周圍的人頓時起鬨。
管事的手指僵了僵,終於抬起頭,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灰袍老人,在帳簿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筆:
「周小山,掘窖境。背書人,墨老,架樞四層。三天後,枯骨綠洲,過時不候。「跟你說清楚,這秘液就跟溫泉差不多,進去泡泡,修煉幾天就能增強體質提升修為,但是只有三個名額,比賽開始之前全場架樞境一起出手制服霸占著秘液的鎖合巔峰大妖赤目靈蛇勝者免得到時候看見勝者不是自己人直接就跑了。」
說罷管事瞟了一眼墨循。
一塊暗紅色的粗糙木牌被重重地拍在桌上。
周成垣沒有理會接過木牌,拉著小歡往回走。
「哥哥,那兩座城池裡,會不會有特別厲害的怪人?」
走在冷清的黃土道上,小歡有些緊張地捏著木牌,聲音在風沙里有些發顫。
周成垣將後腰的銀錘往上提了提,咧嘴笑道:
「內景這麼神奇肯定有比我的金字塔更特殊的存在,不過我肯定會全力以赴的。」
風沙卷著大片大片的火紅色楓葉,在腳底下踩碎。
三人走出
「後面掛了尾巴。別回頭,進右邊的死胡同。」
一直低頭行走的墨循突然低聲吐出幾個字,身形悄無聲息地往殘牆的陰影里縮了縮。
周成垣心頭一緊,他拉起小歡的小手,默默在腳下催動起一縷微弱的金字塔逆重力,兩人身形一晃,極其順暢地拐進了路旁一條堆滿了紅葉的狹窄胡同里。
胡同外很快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在沙地上摩擦的沙沙聲。
一個身姿高挑、穿著雲水藍長裙的女子在胡同口停下了腳步。她面上覆著一層灰色薄紗,僅露出一雙亮如寒星的眼眸,看著空無一人的窄巷,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語:
「奇怪,明明看見往這兒走的,人呢?」
「找我們?」
冰冷的聲音在她的身後毫無預兆地響起。
周成垣倒提著長柄銀錘,正從一堵倒塌了半截的黃土牆陰影里緩緩走出來。他氣海里的金字塔在一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無形的重力掌控在瞬間將女子周身的空間受力點盡數鎖死,讓她的裙角一動也不能動。
女子身體一僵,極為緩慢地轉過身來:
「老先生可是那大比名冊上登記的架樞境高人?小女子有一樁極好的買賣,想用一個絕密的消息,換老先生的另一個背書名額。」
「消息?」
墨老自石縫裡慢慢踱步出來,斜睨著她:
「老夫憑什麼相信你?」
小歡在旁邊有些警惕地橫跨了一步,死死擋在周成垣身前,一雙眼睛有些不懷好意地在女子身上掃來掃去。
蒙面女子沒有理會小歡的敵意,視線看向周成垣:
「這件事極為機密,這位小哥能做主嗎?」
「說吧,我聽著呢。」
周成垣冷聲開口。
女子走前了兩步,在一陣清冷的風裡,用極輕的細語低聲說道:
「我知道天鷹堂大當家孔琅正在四處尋找的鐘樓遺蹟的確切入口。那裡面,不僅有前代破敗鐘樓先賢留下的本源傳承,更有液化靈氣你可以拿出去賣或者自己晉級的時候用。」
周成垣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
「我們去跟天鷹堂的大當家死磕?你這女人,莫非是想拿我們當槍使,好坐收漁翁之利?」
女子被戳破了心思,面紗下的眼眸顫了顫,輕笑了一聲:
「若是這位小哥能在大大比中奪得名額,便證明你有做我同伴的能耐。到時候,我會親自帶你們繞開天鷹堂的眼線潛入遺蹟,裡面的東西,各憑本事去拿。」
周成垣心頭震動。墨老的經脈反噬,說不定正好需要這種古老遺蹟里的大補靈液來溫養。
「你怎麼知道遺蹟里有液化靈氣。」
女子翻了個白眼:「那麼多年的遺蹟不知道積攢了多久的靈氣不用我說都知道靈氣肯定濃郁無比吧。」
他看了一眼墨老,見老人微微點了點頭,便應了下來:
「成交。怎麼稱呼?」
「叫我小雪吧,這也是我準備登記的名字。」
女子輕聲說道。她轉過身,在踏出窄巷的剎那,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成垣一眼:
「小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小歡在一旁聽到這話,整個人氣得小臉通紅,猛地跺了跺腳:
「狐狸精!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小雪沒有理會小歡的暴怒,右手一抬,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成垣有些無奈地與墨老對視一眼,三人折返回大院。
片刻後,當周成垣看著登記名冊上,用秀麗字跡寫著的「小雪,二十一歲,掘窖八層」時,眼皮劇烈跳動了一下,忍不住驚呼出聲:
「你……八層?」
小雪隔著灰色薄紗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有些調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小哥哥,那就三天後再見咯。」
她身形一晃,極快地消失在落楓鎮那漫天飛舞的紅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