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裡的濕氣漸漸在身後淡去,周成垣和左丘晴雪一前一後的朝洞外走著。
周成垣率先開口:「對不起,我不應該拿你的身份威脅你,我也是沒有辦法。」
左丘晴雪走在前面的身形微微一滯,她拉了拉長裙的下擺說:「哼!不接受!出去之後,你還是想想怎麼補償我吧。」
周成垣有些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雙手枕在腦後,拿她完全沒有辦法。
兩人跨出了黑暗的溶洞。
大片大片清冷、浩瀚的星光在一瞬間自頭頂的天穹最高處壓了下來。
周成垣踩在有些溫熱的沙地上,仰著頭,狠狠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哇,這西疆的天空好美,頭一回瞧見這麼多星星。以前天天在客棧里憋著,倒真忽略了這荒原里的夜色。」
「你以前活在耗子洞裡麼?」左丘晴雪有些詫異地斜了他一眼,雙腳在有些有些細軟的流沙里動了動,「連星星都沒瞧過?」
周成垣就說:「你知道嗎,我的家鄉就是一個幾乎看不見星星的地方,那裡是一個盆地水氣蒸發聚積在空中導致雲層很厚,一年到頭,十天裡有九天是灰濛濛的,就會看不見星星。」
左丘晴雪:「真的有這種地方嗎?那不是晚上都黑的看不見路咯?」
「既然二位這麼喜歡瞧星星,那老子今天就大發慈悲,送你們上天去仔細瞧個夠,如何?」
一道笑聲,突兀地自上方的沙丘上傳了過來。
一個裹著黑袍、身形有些枯瘦的中年人,從陰影里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臉上滿是還未消褪的厲色,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月光下死死地鎖在了周成垣的臉上。
周成垣定睛一看居然是消失幾天的崔家家主。
感受到了對方的惡意
周成垣的右手幾乎在一瞬間摸向了自己的後腰。
他這才想起來銀錘被墨老帶回客棧修復了。現在的他,身上除了那副剛得來的玄光手套,連一件防身的鐵器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拱了拱手:
「崔家家主別來無恙,不知道今天攔下我們是合意?」
崔家家主一臉兇惡:「我要你兩給我兒償命!」
左丘晴雪無語:「你兒崔赫章是這野蠻人一拳打死的,你身上的靈品手套也是馮家大少爺送他的。老娘自始至終連你兒子的衣角都沒碰過,憑什麼要把這帳算在我頭上?」
崔家家主說:「若不是你攔住另外一人,我兒何至於在泥台上落單,被這泥腿子用陰招給活活打死?所以你也是幫凶今天你也要償命。」
左丘晴雪的面色一變,她側過頭,嘴唇微動,低聲對周成垣耳語::「崔家家主是架樞六層,我等下全力施展應該能拖住他你去找你師父求救。只要他能來,這崔家家主翻不起多大的風波。」
周成垣有些嫌棄地把她往後扯了半步:「那怎麼行我來拖住他你走!男子漢大丈夫哪有讓女孩子殿後的道理?」
左丘晴雪在夜風裡瞪大了杏眼說:「你才掘窖六層!他高了你整整一個大境界!就算你有金字塔也打不過他啊。」
「跑?你們今天,一個也走不脫。」
崔家家主站在沙梁最高處,有些有些有些殘忍地笑了笑,然後冷風裡極其緩慢地拍了兩下手掌:
「老子既然知曉你背後那老頭子是架樞巔峰的高手,你覺得,老子會蠢到一個人來這兒堵人?」
沙沙。沙沙。
周圍的沙丘陰影深處,一陣陣極其輕微稠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五個黑袍裹身的矯健身影,自沙脊後面緩緩站起身來。
在慘白的月光下,五股不弱的威壓,猶如無形的大網,將整片綠洲外的沙坡死死封鎖。
六位架樞境。
周成垣的心臟重重落入冰窟里。這在西荒,幾乎可以生生推平一個小型的宗門了。
「崔家家主,先前允諾兄弟們的圖紙,事後可別賴帳啊。」
「少廢話!把這兩個泥腿子給老子廢了,崔家的寶庫,隨你們挑!」崔家家主尖嘯了一聲。
「給老夫動手!」
五道殘影在沙脊上爆射而出。
就在周成垣準備瘋狂催動湧泉穴準備殊死一搏的時候。
天邊。
一縷極其刺目的淡藍色風刃,毫無預兆地自幽黑的夜空中橫切而來。
嗤!
風刃重重地斬在了五名前沖沙匪腳下的沙地里。
轟隆一聲。
堅硬的沙石泥地在一瞬間被風刃生生斬出了一道長達十丈、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狂暴的氣勁化作狂風,將那五個急沖而來的架樞強者,逼得狼狽不堪地倒退了數步。
「一把年紀了,還帶著人來這兒圍攻我的徒弟。你崔家的臉皮,當真是比這西疆的城牆,還要厚上幾分啊。」
透著冰冷殺意的聲音,突兀地自狂風的最深處傳了過來。
山坡上,一襲乾淨灰袍的墨循出現。他踩著微風,身旁跟著神色有些有些擔憂的小歡,飄然落在了周成垣身前。
「臭小子,氣勢挺足啊。」
「老師!」
周成垣長出了一口氣,只覺得全身上下的經脈在一瞬間都舒展了開來。
「接好了,你的銀錘,將就用吧。」
周成垣伸手接下,定睛一看錘頭比先前小了整整一圈。
周成垣有些心疼的撇了撇嘴。
崔家家主發話了:「老東西,你今天非要攔我?」
墨循:「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你殺我的弟子?」
崔家家主說:「你就是一個架樞巔峰一個人我不信你能攔下我們所有人?」
墨循說:「是嗎?就憑你們兩個七層四個六層也要想攔住我?」
「呼嘯吧!風行鼓風匣!化風!」
這次墨循沒有再壓制氣海的風行鼓風匣的藍鑽靈光,頓時匣體周圍爆發出澄藍光芒耀眼至極。
那是藍鑽級圖紙內景波動的氣息!
「藍鑽級圖紙內景?!」
站在後方的幫手之中,有人尖叫了一聲,臉上原本狠厲的神色,在一瞬間有些發白。
一個擁有藍鑽級圖紙的架樞巔峰,在任何主城裡,都屬於最頂層的戰力,其靈力的精純度與威力,根本不是他們這幾個用黃鑽和綠鑽堆起來的架樞所能應付的。
崔家家主也被這澄藍靈光嚇退了一點,他作為架樞強者當然也知道圖紙的提升不是這幾個人就能彌補的,況且對方等級還比他高,要是放在主城裡對方妥妥也是大管家這個級別的。
崔家家主有些冷硬地開口:
「帶你徒弟走吧。」
墨循冷哼了一聲:「算你識相,走吧臭小子。」
說罷帶著周成垣和小歡就準備離開。
周成垣鬆了一口氣,轉頭去對左丘晴雪招了招手:
「小雪,走了。」
「等等!」
「你們三個可以走,老夫絕不廢話。可這個女娃子,必須留下!」
周成垣眼神一冷,剛拿到手的銀錘猛地橫在大腿前: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崔家家主盯著左丘晴雪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有些得意地冷笑了起來:
「大比上面,這丫頭雖然極力藏拙。可她動用靈力的時候,那股非毒非蟲、卻能將靈刃生生化作死灰的腐蝕風化之能,老夫活了這半輩子,可還沒瞎到認不出來的地步。凋零之氣,除了天鷹堂孔琅正在滿西荒懸賞通緝的破敗鐘樓擁有者,還能有誰?」
他那雙陰鷙的小眼睛在周成垣和墨循有些漠然的臉上掃了掃,臉上的貪婪之色越發濃烈:
「瞧你們這副模樣,想必是早就知曉這女人的身份了吧?」
周成垣沒有否認,只是冷聲反問:
「知道又能如何?我們要帶她走,你攔得住麼?」
「老夫確實留不住老先生。」
「可老先生,你收這小子當徒弟,無非是看中他的天資。行走在西部,修行、跑鏢、買礦石材料,哪一樣離得開靈石?天鷹堂的大當家孔琅開出的價碼,可是每人一整張貨真價實的紅鑽級圖紙!只要咱們聯手,把這不祥的短命鬼送給天鷹堂,換回來的造化,咱們兩家平分!每人一張紅鑽圖紙,夠你們師徒二人分了吧!」
墨循笑了笑說:「那你兒子的仇不報了嗎?」
「老先生,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為了這紅鑽圖紙,赫兒的死,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能拿到紅鑽,我崔家和幾位,當場化干戈為玉帛!
墨循有些好笑地瞧著有些面無表情的周成垣,隨後有些戲謔地看了那白皙如紙的左丘晴雪一眼:
「臭小子,聽見沒?紅鑽級圖紙啊,你師父我這輩子連紅鑽的毛都沒摸過。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把你這剛挽了手的小女友給賣了,換你以後的金字塔圖紙?」
左丘晴雪攥在長袖裡的十指死死握著,她低下頭,有些有些自嘲地退後了半步,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有些發乾:
「周成垣,你們走吧。這本來就是我的禍,沒必要拉上你們在這泥水裡拿命去填。我一個人……說不定能跑掉。」
周成垣伸手捏了捏左丘晴雪的手臂打斷了她的話,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手裡的長柄銀錘在重力力場的加成下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他走上前,一步跨在左丘晴雪身前,看著崔家家主,聲音極其冷硬:
「那我要是不呢?」
崔家家主冷笑一聲:「那我們可能是留不下這位前輩,但是你們四個總要留下來兩個。」
「老師,有把握嗎?」周成垣低聲問。
墨循的嘴角抽了抽,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無奈的苦澀:「如果是巔峰時期我還可以用化風直接卷著你們就走了,但是現在可能需要時間蓄力!」
「需要多久?」
「半刻鐘。」
周成垣和左丘晴雪對視一眼:「我們來爭取時間!」